唯恐相逢是梦中
晚风吹拂着隐匿的星子，皎洁的月在烟云的笼罩下泛出束束银辉，远处寂寥的灯火与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叫嚣着，一个个匆忙又冷漠的背影，怎么模糊间竟照出了他的摸样……
01
“小辞，一起走吧。”阳光下，郑暮霖的脸上泛起一层灿烂的日光。
我轻轻牵起嘴角，“好啊。”
这世间不就是有一种奇妙的巧合，叫做缘分吗！
我和郑暮霖是幼儿园同学，记忆中他就是一个比女孩子还要柔弱的娇羞男生。每天中午当我们排着队领来午饭时，他的妈妈就带着香喷喷的饭盒进来了。只是，那时他因为是不吃学校饭菜的另类而被关注，而并不是因为我们幼小心灵产生的嫉妒。我全然把他当作小女生了。幼儿园毕业后，我就忘记他了，忘记了他的长相，忘记了他的名字，甚至连那一段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差点忘记了。
那天我拎着衣服走上阳台时，突然感觉那花丛笼罩的斜对面的阳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小辞，你是小辞吧。”
我突然感到掌心里汗涔涔的，大脑在飞速旋转，同时，还礼貌的笑着冲她点头。
“我就说嘛，看着你这么眼熟，现在都成大姑娘了，那时候你才这么小。”她说着还拿手在比划着。我低头笑，心里不免为她的突然出现感到一丝诧异。
哎呀！她就是那个幼儿园同学的妈妈啊，她怎么一点也没变啊，还是那个发型，或许还是当年那件衣服也说不定。
“你上初三了吧，我们家霖霖比你小一级呢，他年龄小，又上了一年大班。”
“原来是这样啊。”
“想不到咱们还是邻居呢，你有空来我们家玩啊。”
这位温柔的妇人转身又融入一片苍绿。我呆呆的想着，他的儿子，那个男生，究竟叫什么，什么霖。
“还真是巧啊，我搬来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原来咱们还是邻居呢。”是呀，这还真是巧。这会儿我们又各自匆匆奔回告别两个月之久的校园。
“我陪你等车吧。”郑暮霖的笑脸印着春光，暖融融的。
半个月前，我在阳台，错觉般地听见幽幽的一声，“小辞”，瞬间感到毛骨悚然，不自觉地朝那个种满花花草草的阳台望去，果真，放肆的丝瓜藤蔓中隐藏着一张陌生的脸。我茫然的看着他，显然他也是。
“我妈妈还说你没变，我怎么感觉你变化那么大，我都认不出你了，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你不记得我了？郑暮霖。”
“哦，我这么好的记性，我怎么会忘了呢，只是你变帅了，我都实在是认不出你了，嘿嘿。”
“我都在这等你好几天了……”
那天我们聊了好久，总之字字不离什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看着他兴致蛮好的，但 我最不想提及的就是过去了的那些事，其实主要是我干过的那些丢脸的事。
再一次看到亲切的校门，我由衷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虽说初中的日子挺滋润，有闺蜜腻着，损友逗着，隔壁班帅帅的数学老师望着，但一大把的作业也着实够头疼。但我依然拖着一堆没写完的作业，迫不及待的进班了。
呀！他果真早就到了，难道是等不及想要见我？哈哈！
“花瓶，你怎么现在才来！”还没进门，就听见沈雨辰喜庆的嚎叫。至于她叫我“花瓶”嘛，可千万不要认为是我长得美，因为“蔡辞”与“彩瓷”谐音，彩瓷又是花瓶，于是我就得了这样一个雅号。
当然有这么一个活泼可爱，大嗓门的朋友也是蛮好的，起码我看见宋殷寄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了。
02
这世上总会有一种缘分，让我不能自己。
我只是一个安静的，透明一般存在的小女生。今天数学老师让我起来回答问题时，又再说，“第三排靠窗的女生……”为此我感到很气恼。
“沈雨辰，你上次交的……”我愤怒的抬起脸，狠狠地瞪着他，同时指向我前面的女生。他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道歉，我鄙夷的看着他猥琐的背影，真想把他给捏碎了。我们已经相处半年了，为什么他还没有记住我的名字？明明我在开学第一天就告诉数学老师我的名字了，为什么他连课代表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忍不住向同桌抱怨。“别这么说嘛，今天早上你来晚了，就是宋殷寄帮你搬桌子的。”我的心中稍稍掠过一丝诧异，先前的愤怒与屈辱又被不好意思与众多的疑问代替了：我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他。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互相撕扯着飞奔出去了，我被挤在人流中，突然意识到乘车卡还没有拿。转身的那一瞬，我怎能想得到就这样坠入春暖花开的世界。毫无征兆地投入宋殷寄没有敞开的怀抱，我近乎九十度地仰起脸，发现他也在近乎零度地低头看我。一股清新又熟悉的皂粉的香味，萦绕在我的鼻翼，正当我陶醉着无法自拔的时候，他旁边的伙伴冷不丢地把他拉走了。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对这种皂粉过敏，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哎哟，数学老师这又是整什么幺蛾子啊，干什么还得学习好的和学习坏的分开坐啊，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沈雨辰极不情愿地收拾起一堆书，愤愤地走到我们班最胖的大胖子身边，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身边的椅子被迅速撤开，宋殷寄，他竟然要坐在这里，突然我感到心跳有点加快啊。
我死死的盯着黑板，坐的僵硬笔直，装出仔细听着老师讲课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在时刻关注着身旁这个人，即使从上课到现在我们还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拿着笔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摆才会优雅，用余光瞥他，发现人家压根就没注意我。他正在反复摆量着手上一个机器人似的东西，还时不时给前面的男生聊两句。虽然知道是这样，但我还是尽量注意姿势，我想起码我在任何一个男生面前都有必要保持一副淑女的模样。就这样，我们静悄悄地并排坐着，突然，他抬起一只手，毫无预兆的（我至今仍然怀疑他患有某种会让人抽搐的疾病），于是我毫无疑问的狠狠吓了一跳。随着我的一个哆嗦，换来的是我们两个的哈哈大笑，以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的怒目相瞪。
第二天，当我充满期待的盼来数学课时，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那一哆嗦，想着想着，我竟然笑出来了。
“你怎么了，正常点，怪吓人的。”沈雨辰一边拿起数学书，一边黑着脸走向“特殊辅助区”。
宋殷寄拿着课本走来了，仿佛也带来一阵春风。我轻轻为他拉开椅子，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昨天意犹未尽的笑容。他笑着走来，“昨天你怎么了？”
实际上，我没有看任何人，极不自然的低着头，却偷偷用余光瞥着地上一双双匆匆走过的陌生的鞋子。等我终于等来坐在旁边的女生时，我才敢抬起头来，急切的寻找他的身影，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声音：为什么没有坐到我的旁边？
我最讨厌的就是走在冬天时学校的走廊上。滑滑的瓷砖上，被同学们甩上的水珠早已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薄冰，然而我却不得不走在上面。
就差两步，我就可以走到洗手间了，却不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被擦倒了。说倒也没倒，就是劈了个叉，劈不开吧，还下不去，正巧，宋殷寄出来了。见此情景，两人对视了仅一秒，但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与难堪，突然，他扑哧一声笑了，我的脸登时红成西红柿。
“你笑什么笑，扶我一把不行啊。”说着便向宋殷寄伸出手。然而……
“哈哈哈哈，姑奶奶，你这又是闹哪样啊，你想笑死我啊，怪不得刚才我看见宋殷寄说着‘太雷人了’，原来是说的你，哈哈……”
“那你就赶紧把我扶起来。”我愤怒的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沈雨辰。
我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而已，但此刻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喂，不带你这样的吧，咱们班每次有什么集会你都不去，别跟我说什么‘我是宅女，我不想出门之类的’，你必须去，否则我就带着大部队去你家砸你的门。”
我一脸无奈地看着沈雨辰，一想起小学时那阵惊心动魄的“敲门声”，我至今心有余悸，哎！真是交友不慎呐。
“行行行，大小姐，我去，你就别嚷嚷了。学校对面新开了家混沌面馆，走走走，你请我。”
“不是吧，沈雨辰，我真想砸死你，放个假你让我们大家伙来爬山，你可真行。”
显然，我的牢骚并不起用，同学们都兴致勃勃的攀爬着石梯开始动身了。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能白白砸了钱，就爬两步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儿的嚎着：“大路太长了，还不知道要爬多久呢，要不然咱们走小路吧。”“诶，反正我就走大路，你们要是愿意去采狗屎、臭虫你们就去吧。”我这样说显然是在刺激他们。
“好吧，”沈雨辰一脸正经的瞎指挥，“你走大路，我们走小路，山顶会合。”
本来还以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响应我的，起码我在孤独的路上也有个精神慰藉嘛，谁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闪进树林中了。好强如我，只得耸耸肩膀，寂寞地上路了。只是酸胀的小腿肚子提醒我，得休息一下了。
微风轻轻拂过，拨去我脸颊上零乱的发丝，远方是还未升起的太阳，但世间的万物早已是万丈光辉了。陆陆续续走来些精神焕发的老人家，没人注意一个坐在路边欣赏着这一切美好的女孩。我出神地望着远方，脑子里却什么都没在想，耳边只是重复着单调的虫鸣和叽叽喳喳的鸟叫。
“你在这里坐着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来，只是眼前一片黑暗，我努力睁大眼睛，方才看清宋殷寄那张一切无所谓的面孔。
“你怎么在这？”
“我，我跑的太快了，走错路了，所以只好出来了。”他一边解释，一边挠挠蓬松的秀发，这样子还真是可爱又好笑。
“你就不能走慢一点，等等我不行嘛。”这句话我在心里反复酝酿，终于决定要说出来时，一抬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我有点不知所措，有点茫然，有点担心，有点恐惧，总之心中是五味杂陈，本来就不该多的那么一个人，现在丢了反而有点不舒服，有一种想要大喊他名字的冲动。
“宋……”还没等我喊出他的名字，他已经出现了。
他立在背光山坡上，我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像菩萨一样，竟然在发光。这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就像能看见云层中一闪而过雄鹰的翅膀，是的，内心深处的柔软被悄悄碰触，我能感觉的到它在一点一点的悸动，直到……
“大姑娘，你快点不行吗，真是慢死了。”
03
这世上总是有一种遗憾，叫做有缘无份。
开学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和郑暮霖一起上学、放学，只是不在一个学校，这样有点啰嗦，可他却说：“你在车站等我不就好了。”虽然他是这样说，可每次等的人却是他。
“哎哟，花瓶，你不错嘛，怎么勾搭上的那个白面书生啊，哎呦呦，说说嘛，想不到你还喜欢吃嫩草。”
“行了你，沈雨辰，我能有你牛，光知道吃窝边草，我和他压根就没关系。”
自从在暑假上辅导班的时候看见宋殷寄和另一个女孩子一起说说笑笑，我就有一点不想否定我和郑暮霖的“关系”。
从身后噪杂的叫卖声与学生们欢乐的骂喊声中，我一下子就分辨出宋殷寄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于是刻意放慢脚步，直到以为他可以认出我的背影来时，又迅速跑到车站，对等在站牌那里的郑暮霖说：“走吧。”
只是，他真的看见了吗？
秋季运动会如约而至。
百米跑道上，看着宋殷寄强劲有力的臂膀，我又一次陷入无法自拔的迷恋之中。怎么会有这样惹人嫉妒的人呢，不但有着优异的成绩，连肱二头肌都这么发达。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宋殷寄率先奔来，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本来二百多度的眼睛却清晰看见他奔跑时脸上抖动的肌肉。
“给你。”宋殷寄这次不仅跑了第一，还差一点就打破学校记录，结果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哎！怎么能够这么从容淡定呢。我把水递过去，温柔的仰视他面颊划过的汗珠。
“花瓶，你真好，知道我等一下要跑800，还特意给我拿过水来，走走走，陪我去跑道。”我默默地跟在沈雨辰的身后。其实，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为什么总是在自己的妄想中圆满这现实的残酷？为什么不能洒脱的做一次勇敢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下午的项目就是趣味项目了，什么跳大绳、拔河、抱球跑之类的都出来了。
我和沈雨辰站在赛道旁，看着正在进行的托球跑赛事中那一个个摆着各种奇葩姿势的运动员，笑得前仰后合，尤其是那个张着嘴吧跑的男生，简直是要笑掉我的大牙啊。就在我喜得不易乐乎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像往常一样的，黝黑的皮肤上暴起强劲的肌肉；像往常一样的，有酒窝的脸上泛起蠢萌的神情；像往常一样的，他跑在最前面，让我一眼认出了他——宋殷寄。那段距离漫长的就像停滞的录像带，脚底飞扬的尘土都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离我不远的几米处，我看见他重重的跌倒在地，我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是怎样一个华丽的旋转跌倒，只见他背对着我，毫无挣扎的倒下去，我看见他被地面弹起的瞬间，我想象得到他那张惊恐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绝望。我多想冲过去，不是接过他手中的拍子继续托着球跑，绝不！沈雨辰在我眨眼的刹那，已经跑过去和其他几个同学把他扶到一边了，留在我手中的是一副重重的球拍，和上面不听话的圆滚的球。好讨厌，真的好讨厌，我的心中为这样的厌烦少少有了些苦涩与愤慨。
04
“时间过得好快啊，这么快就要交最后一次作业了。”沈雨辰抱怨着，却迟迟不肯拿出作业。
“你该不会是又没写吧，最后一次作业你都不写。”
给了她一个的白眼后，我无情地把她列入了“黑名单”。
我看着他，他也用同样的毫无畏惧的眼神看着我，看他丝毫没有要拿作业的意思，我该骂他两句，只是……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以后毕了业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宋殷寄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推向了后排的同学。表面上我是无所谓的、平静的去收下一位同学的作业了，其实心里却在一遍一遍重复、酝酿着这句话。上课时同桌都被我莫名的笑声吓坏了。
毕业了，终于毕业了。
我拿着漂亮的礼物盒站在宋殷寄回家的路口。这是我写的好多好多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有趣的事情，以及好多好多的我想说却始终没有说出的话，还有好多好多我亲手制作的新年礼物，圣诞节礼物，生日礼物之类的，表白的词已经在昨天晚上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我又蹲下来，仔细地擦拭着鞋子上的污泥。
远远的，我便看见那双熟悉的运动鞋，抬起头，看见的还有另一个女生。
他们并肩走着，笑得那么灿烂。哦，原来他是可以走的这么慢的，原来我的追逐只能换来他俯视的等待，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怎么会这样啊，怎么能……
趁着没有任何人发现我，我快速的跑掉了。
郑暮霖端着水果盘，隔着阳台冲我嚷嚷。
“你还记得吗”
“行了行了，我不记得了，以前的那些事你就别提了，我讨厌以前，你就说现在。”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对面没有任何动静，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看得我毛骨悚然，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说的不太得体，刚想开口解释。
“那好，那我就不提以前你是怎样嘴馋偷吃我妈妈给我送来的红烧肉了，那我就不提每次你把课间餐分给我吃，化解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吃东西而自己没有吃得的尴尬处境了，我什么都不提了，但我说，我也想考你上的高中。”
“诶，别别别，你那么优秀，来我们这实在是太屈才了，你还是另寻高就吧。”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得得得，你呀，就别管我了。”
“哎哟，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呐！”
“你……”
“其实，依我看，那时你就算是没有看见那个女生和他在一起，你也依然不会向他告白的。”看着俨然一副“情感专家”模样的沈雨辰，我不禁笑出了声。
“不敢说，就是一个借口，说到底还是爱的不够。我相信，等真爱到来，我一定会充满power。”
“不过，当时你要是把这件事告诉我，说不定现在你们就是一对了呢。”
“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