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青春
2015年7月3日,我从学校毕业回来,整日忙忙碌碌的在电脑面前投简历,可是几乎没有单位愿意搭理我。在那段日子里,我整日无所事事的在村里闲逛,与闲着的老人们交谈,厚着脸皮听别人对我的嘲笑。我常常独自坐在院子里,微笑着看来往的每一个人,微笑着迎来日出,送走夕阳,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到窗口,听着夜的安宁,独自流泪。
在那段日子里,我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里,有时我会在家里翻箱倒柜,看看往昔的纪念册,细数着每一丝青春的过往。我在书桌的抽屉里翻到了一枚硬币,那是我从西安带回来的,它陪了我大学四年,每次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握在手里。看着满是划痕的它,眼睛有些模糊了,我想起了维维,我答应过要把这枚硬币送给她的。我立刻骑车上街买了条绳,给硬币打了个孔,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要每天都看着它,看着它我就能想起维维。
时间是一副良药,能治愈所有伤痛,我仿佛已经从那忧伤里走出来了。然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次见到维维,是在2015年1月12号,那是一个寒冷的傍晚。我正倚在火炉旁玩游戏,电话响起,是牛哥打来的,我有些纳闷。
“过来对门玩吧。”
牛哥是我堂哥,自从小学毕业,我们似乎就没怎么在一起玩过,不过后来长大了一些,感觉又想跟他多亲近一些。
“有什么事吗?”
我在玩游戏的时候总是最害怕别人打扰的,或许是因为大学同学的缘故,以前总是跟他们一起玩游戏,只要我电话一响,他们就会骂我,因为我总是会接很久,然后会坑他们,而且就算我在接电话,也不想就此输掉游戏,所以接电话的时候往往会敷衍,直到后来,才渐渐有了一些改变。说起这变化,还是因为维维,后来我每次玩游戏的时候,只要她给我打电话,我就会直接退出游戏,他们总是会骂我一番,然后重新开始,那帮狗逼,就是这样。
“你先过来嘛。”
“好吧,马上就来。”
他没有在电话里跟我说,不过我还是没有拒绝,心想邻家哥哥要结婚了,或许是想叫我过去玩玩吧,我自是十分想跟他们玩的,毕竟大家也许久没有在一起玩了,年龄大了就再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好玩了,想想还是挺怀念小时候的,也不再理会游戏,合上电脑便走出门去。
“你们这是要干嘛?”
我走到路口,他们没有在邻家哥哥家里,而是在路口站着,我有些弄不明白,总不会是在这里等我吧。
“走,上街玩去。”
“不是吧,我还没吃饭呢,再说我穿这怎么上街。”
我全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想着要上街去玩,脸上有些尴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心里想着,大哥,要上街早说啊,我穿个毛线鞋怎么上街?
“不要紧,没事的。”
我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跟着去了,我本来就不是爱修边幅的人,只是脚上这双鞋走路实在不方便。没走几步,我就明白了,原来是有姑娘,怪不得要叫我来。我转头看到了维维,宁静、优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的相遇,我只是曾经在文章里读到过,前世无数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这样一次重逢似的相遇,我有些心跳加速。我想只是这一眼,我就已经爱上她了,只是那时的我太笨,还未察觉。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嫂子的同学,因为邻家哥哥和嫂子要结婚了,她是来陪嫂子的。
说起当时也觉得挺好笑的,傍晚没车上街,我们便只得走路,她和嫂子快快的走在前面,我们四个老实巴交的大男生走在后面,场面尴尬极了。邻家哥哥不停的催促我们跟上去搭话,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
“美女,走慢一点嘛。”
只说了这一句,我就感觉整张脸都开始发烫了,不知道那时的我,缘何就这么笨。她们并没有搭理我,还是自顾自的走着,眼看天就要黑下来。走到机场,天终于黑了,由于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泥泞。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照到她脚下。
“好走不?”
“没事的,可以。”
我们终于接上话了,我竟然有些兴奋,我也说不清缘由。
“这边小路不好走,我们还是从那边绕吧。”
我提议走远一些的水泥路,他们都表示同意。一路上我刻意把灯光照到她脚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会儿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到街上了。我们在中学门口接了两个姑娘,便走进了夜市,我实在是有些饿了。大家围桌坐定,菜端上来,我便开始开酒,那时的我,还是那么的爱酒。
“赶紧敬酒啊。”
我给大伙儿一人开了一瓶啤酒,然后自顾自的吃起来,我是真的有些饿了,邻家哥哥看着我们没有敬酒的意图,有些心急了,我看了看形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端起酒杯。
“来,咱们先喝一个吧。”
那时的我,在酒桌上还是有那么一些积极的。第一杯喝过了,大家也就没那么拘谨了,气氛渐渐被带起来,都开始各自敬酒,自我介绍。
“来,维维,我敬你。”
“你怎么知道我叫维维?”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住了她的名字,她自己都还没说过她叫什么名字,我无奈的笑了笑,感觉脸上微微有些烫。
“哦,刚刚她们叫你的时候听到的。”
我有些紧张,不敢再盯着她看。
“我叫田应江,田土的田,应该的应,江河的江。”
我略带紧张的介绍着自己,她端起酒杯,我一饮而尽,她也一口喝光,没有像其他姑娘一样只喝半杯。这样开心的喝着吃着,伴着欢声笑语,时间便悄悄的跑掉。
吃过饭,我们没有多做停留,随意的在街上逛逛,便开始往回走,我们依然没有选择坐车。一路上多了两个女孩,气氛似乎活跃了许多,各自都说说笑笑的,只是我偶尔会故意走在后面,默默注视她的背影,我不知道当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一切都来得太匆忙,让我猝不及防,我躺在床上,默默的计算着多年未见的女朋友回来的日期,我有些激动。四年了,我积攒了四年的思念,总算是把这块石头焐热了。回想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我不禁有一丝心痛,我默默冷笑,感觉乱糟糟的,不敢再多想。心里突然闪过一个背影,宁静、优雅,我有些害怕,我这是怎么了?
2015年1月13号,我们照着家乡的习俗,提前一天去新娘子家,等待第二天把新娘子接回来。新嫂子家住在山上,又正值冬天,寒风吹起来真不是一般的冷。吃过晚饭,眼看天就要黑下来,家里客人比较多,我便到门口的田里升起了一堆火。我不曾想到,这一堆火,竟然改变了一切。
我们一起来的娶亲人,围在火堆旁不知谈论着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只是在那期间我到附近转了一圈,和维维一起。我不记得我们是不是看到了夕阳,只记得那朦胧的山头,好漂亮。
天完全黑下来,夜风也渐渐吹得更劲。新嫂子家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便进到了家里,谁也不愿在外面吹冷风。大伙儿开始围桌打牌,玩得不亦乐乎,我对这没有多大兴趣,觉得坐在一起挤得慌,便出了门,走到田里的火堆旁。柴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堆火子还在燃,我就着旁边一根柴棍子坐下,心里不知想起了什么,感觉乱极了。
“田应江。”
“哎,我在这儿呢。”
维维走出门来,在大门口喊我,我看见她朝我这边走来。
“你拿个凳子来,这里没有凳子。”
我好像知道她要过来陪我一起坐,心中闪过一阵欣喜,随即凌乱。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打牌?”
“不喜欢。”
我们开始聊起来,聊起嫂子,聊起往事。莫名其妙的,我对她说起了心里话,说起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想法,那些我从未对别人说过的想法,竟对她倾诉无遗。我不知道她是否赞同我的想法,只是不停的说,一发不可收拾,那一刻,我感觉眼前这个姑娘好亲切。我们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感觉有说不完的话,这一刻,只为了分享,只为了倾诉,只为了聆听。我抬头看见了星星,那晚的夜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星辰,我有些兴奋。
“你看,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我看到她仰头、微笑,依然宁静、优雅,美丽极了。我忘记了天空的万千繁星,默默注视着她的脸,夜有些黑,我无法看清,只是觉得她竟比那满天的星辰更迷人。
“咱们回去吧,夜有些冷了。”
不知道我们在那里坐了多久,面前那堆火已经燃尽,地面枯草上也已结起霜华。
我们走进屋里,他们还在打牌,笑声已不像先前那样肆无忌惮。我仍然不想在那里待,心里乱乱的,有些期待,有些落寞,甚至有一丝罪恶感。我在火堆旁坐了一会,把身体烤暖和,便逃了出去。我走到高处,走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我原本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却惊奇的发现,越是黑暗的地方,看到的夜空就越是美丽。我拿来的凳子已经被覆盖了一层霜华,我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脚上的帆布鞋,根本无法抵御寒冷的侵袭。心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极力想把它们理清,却越理越乱,正准备往屋里走,我看见有人打开了大门,是她从屋里走了出来,我不敢再动,抬头盯着遥远的天空。她朝我走过来了,我有些激动,有些期待,还有些难过,我的脚冷极了,然而我却不愿往回走。
“一个人在这干嘛?”
我有些紧张,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假装认真的看着天边。
“数星星。”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想笑。
“你笨啊,还数星星。”
“嘿嘿。”
我无奈的笑了笑,她骂我笨,我竟然有些开心。
“你看那边,好漂亮啊。”
我指着遥远的天边,那好像是个什么星座,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南斗。她仰起头,我似乎又看到了她的微笑。我一直盯着天边,某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流星,我兴奋的叫出了声。
“我看到了流星,在那边。”
“哪有?没看到。”
她抬头望向我手指的方向,然而天边并没有我所说的流星,我有些纳闷,怎么就没有了呢?心想或许是它跑得太快了。
“你说看到流星许愿真的会灵验吗?”
我傻傻的问她,我不记得她的回答是什么了,只是仍然呆呆的望着天边。
“又有一颗流星!”
我又看到了天边划过的一丝光明,而她,依旧没有看到。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却还是默默的在心里许了个愿。我们站在那里聊了一会儿,说的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的心情,愉悦、忧愁。
“咱们回去吧,好冷啊。”
我终于忍受不了寒冷的袭击了,我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穿一双厚的鞋?我贪婪的坐到火堆旁,能感觉得到暖流在我身体里的流动,我不想起来了。我把凳子放倒,让火烘烤着自己的双脚,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看见她和嫂子开门出去,我有些想动,却不敢跟着出去,心里有一丝期待和胆怯。过不多一会儿,嫂子一个人回来了。
“她叫你出去。”
嫂子是在叫我,我悠悠的站起来,向嫂子投去感激的眼神。我打开门想走出去,心里却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期待。我突然想到,再过几天她就要回来了,那个我盼了四年的姑娘,我就要见到她了。一丝罪恶感涌上心头,随即消散,我抬脚跨过门槛,朝外面走去。
“你爷爷会算八字吗?”
我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她先发问了。
“应该会吧,怎么了,你要算八字吗?”
我心里有些纳闷,不是要结婚的人才去算八字吗,她干嘛要问这个呢?
“我妈说要给我算算八字。”
“哦,这样啊。”
我如释重负。
“我回去给你问问。”
我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感觉怪怪的,欣喜一闪而过,随即开始和她随意的聊着,说的什么,我不记得了。
那一夜,我不停的进进出出,我总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些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问题。有时她会出来,和我一起仰望星空。也许这大部分的时间里,我是在思念那个即将回来的人,然而心里却非常愿意和她待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的不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开始准备接新娘走了,大家开始上车,我在各车之间走动,清点东西、人数,然后,我默默的走进了她所在的那个车里。我挨着她坐下,她靠在座椅上,显然有些累了。我没有跟她搭话,只是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东西,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匆忙把头扭回去,整个过程像是在行窃。车子摇摇晃晃,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到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
“维维,你扣扣号多少啊?”
她仍然有些疲惫,有声无力的把号码报给我。
“你自己写个备注吧,我不知道是哪个字。”
我把手机递给她,然后她快速的写完又把手机递给我,车上的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过程。一切都发展得顺其自然,然而我却做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我把向她要到的号码给了牛哥,然后我立刻就后悔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那天夜里一直睡不着,想狠狠地打自己几耳光。
“在干嘛?”
我开始给她发扣扣信息,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聊扣扣了,却很喜欢和她聊天,每次和她说话,总感觉很亲切。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不太登扣扣。”
她把电话号码发给了我,我也把我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她。然后,我接到了她的第一通电话,第二通电话,我们聊得很开心,只是我一直不敢主动给她打电话,我总有一种负罪感。
“工作找得怎么样嘛?”
2015年1月17号,我接到了老二的电话,顿时有种想哭的感觉,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从高中认识老二起,他就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教会我许多东西,虽然他年纪没我大,可有时我真的在心里把他当做哥哥。
“没什么进展。”
我似乎有些沮丧,说起话来都没有以前有底气了。
“跟你家米米怎么样了嘛?”
“就那样吧,还能怎么样?她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终于要见到了,高兴了哈?”
“当然高兴了。”
我们像开玩笑一样的说着,我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跟他们在一起,我总能开心起来。
“我前几天认识了一个姑娘,跟她聊天感觉好亲切。”
我还是把维维的事告诉了他,我总是什么话都对他说。
“是不是喜欢她啊?喜欢就玩呗。”
“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很亲切,再说我可是很专一的人。”
“随便玩玩嘛,又不认真。”
“你别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不拿感情开玩笑的。”
我们就这样随意的聊着,聊起关于米米的一切,我总是有些惆怅,他也不再多做安慰,这些年他们总是在劝我放弃,我们都已经十分明白彼此了。
“见面了跟她好好聊聊,不行就算了吧,别把自己活得那么累。”
他像是在叮嘱我一样。
2015年2月8号,我终于见到了米米,我没有像预计的那样去车站接她,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只是相视一笑。
“你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涵盖了所有的思念和痛楚。四年了,四年来的争吵言和,四年来的冷暖交织,四年没有相见,我们之间终于隔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由于我晚到,他们说要罚我饭后洗碗,很显然这是有意在为我制造机会。我脱下外套,和她一起站在灶台边,我洗第一遍,她洗第二遍,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合作着洗完一堆碗,其间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走出灶房,他们都很纳闷。
“你们怎么不说话呢?”
他们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然而我只是微笑,表情有些不自然。大伙儿继续围桌打麻将,我只是在一旁围观,而米米和牛则出去散步了,天渐渐黑下来。
“我要走了,我们村里死了一个老人,明天上山,我得回去帮忙。”
坐了一会儿,我便起身要走,他们很不能理解,然而我还是不能留下来,心里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而且我答应了要回去帮忙的。
“她俩还没回来,你等她们回来再走吧。”
米米和牛出去散步还没回来,他们让我等,也许是觉得她们回来我就不愿走了。
“没事,我出去就能遇到她们了。”
我似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匆匆道别而去,我出门没多远就遇到了她俩。
“我要回去了。”
“回去干嘛,就在这儿玩嘛。”
“我们村里死了人,我得回去帮忙。”
“这么晚哪有车回去?”
“没事的,我叫人来接我。”
“好吧,我们送你。”
我们仨并排着往村外走去,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呢?”
牛终于开口了,我知道她一定会开口的。我看了看米米,仍然只是微笑,这次是坦然的,我知道在牛的心里,早已明白这一切,只是她想帮助我们。
“你们两个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牛又一次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我紧紧地挨着米米向路口走去,我想去牵她的手,却像是被什么禁锢着,根本无法伸出手去。
“田应江,我们现在都还没有稳定的生活,所以我们就先这样吧。”
我只是傻笑,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心想待在深圳,而我,却仍在漂泊。站在路口,我转身面对她。
“我走了,你回去吧。”
这一次,我没有紧张,没有胆怯,我终于可以直视她的眼睛。
“你走回去吗?”
“没有,他们来接我,我走一段车就来了。”
我看见她转身回去,我不知道此刻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我不敢揣测。看着她的背影被路灯拉长,我默默转身,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等我一年,明年我会确定自己要在哪里,我会给你答案。”
她没有回,可是我知道她同意了我说的话。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我以为我靠近爱了,直到看到她在饭桌上哭得稀里哗啦。那天早上,我们去给她外婆钉墙纸,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了,然后说着说着就一起去看老黄。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喝酒,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显然她是想醉。五年了,我第一次听到她说心里话,第一次看到她哭,一切都似乎在针对我,原本我有许多话想对她说,而此刻,我选择了沉默。
“小江,你倒是表示表示啊。”
高中那帮兄弟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们开始责怪我,可是他们哪里明白我此刻的心情。那天,我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那一刻,我觉得我变了。
2010年,那时的我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时的我努力上进。那时候的我和她,还只是好朋友,直到某一天晚上,当我说出喜欢,当她回答她也一样。
“我们一起努力,考相近的大学。”
这像是一句承诺,她对我说出的承诺,那夜,我高兴得整晚没睡。
“田应江,我妈说要我考好一些,你在学习上帮帮我吧。”
“没问题。”
我爽快的答应,并计划着怎样给她带去帮助,然而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圈套,我正大步的走向危险边缘,却没有丝毫察觉。早恋,就像是一个高危预警,给每一个高中生带来恐惧,虽然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谁都害怕它给学习带来的影响。
“田应江,有件事要跟你说,说了你一定会恨我的。”
“什么事啊,我怎么会恨你呢。”
“我把咱俩的事告诉黄老师了,你明天去找他谈谈吧。”
我没有太多的惊讶,好像这早在意料之中一样,只是心里有一丝疼痛闪过,我似乎已经看到了结果。那天夜里,我没有想老黄会怎样训我,只是在想自己今后会怎样,然而,我根本预料不到自己会做什么。
一切都如我预想的一样,我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根本没有资格任性。我没有违逆老黄的意思,我不能让他失望,可是年少的心如何能承受这许多?我独自到操场,一圈一圈的跑着,从放学一直跑到天黑,我终于筋疲力尽,此后的日子里,我经常独自在操场跑到天黑。从那天起,我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教室最后的角落里,我在桌子上堆起高高的书,我把自己隔绝。
在高三的岁月里,一切的悲伤都微不足道。那些日子里,我经常在周末留校,然后与宿舍的兄弟们喝酒,高三的压力,让我们爱上了酒。在那些几乎天天考试的日子里,我根本没有时间忧伤,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疯狂。我习惯了早上5点过起床,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疯狂的背诵。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在那些疯狂的日子里,我爱上了语文,沉迷于语文的世界,我渐渐走向孤僻,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我终于沉沦。
也许一切都早有天意,当生活渐渐恢复平静,当我终于走出悲伤,当我即将走进考场,我病倒了。我带病出征,心里却多了几分平静,在高考的那两天里,我睡得异常安稳,谁也不知道那两天我做了什么。
2011年6月9号,毕业聚餐,我们终于毕业了。在那场欢聚里,有人说毕业快乐,有人说舍不得你,有人在欢笑,有人在沉默,那个沉默的人就是我。那场毕业,我一滴酒也没有喝,那些欢笑离愁,似乎都与我无关。
“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永远忘不了离开时老黄对我说的这句话,我一直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
“田应江,我不喜欢你了,你忘了我吧。”
2012年,我在西安,她在长春,我终于还是听到了这句结局,我仿佛一直在等她说出这句话。
“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泪如雨下,然后关上手机,趴到了桌子上,我根本不知道那节是什么课,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那一年里,我不断从旁人嘴里打听她的消息。
“我喜欢你,我想要跟你过一辈子。”
2013年,辗转流连,我始终还是放不下。
“真不害臊,也不怕别人笑你。”
“怕什么,关别人什么事。”
“田应江,咱们在一起吧。”
那天夜里,我依然高兴得整夜没睡。
“我想去长春看你。”
2014年五一之前,我买了西安到长春的火车票。
“你别来,我没空。”
“我都把票买了,你有什么事嘛?”
“我要去学习。”
我默默的打开电脑,退掉了火车票。
“我国庆去找你。”
我像是不甘心一样,我总是想见她。
“你四级过了吗?”
“没有。”
“好好复习吧,把四级过了再来找我。”
“我现在就想见你。”
“你现在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的。”
我不明白,到底这是为什么,人们说同龄的女孩总是比男孩成熟,也许这是真的,我永远也不懂女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发奋要努力复习,可是面对英语,我根本束手无策,我终于还是没有把四级考过。
“她说不见你就不去了?你直接过去,她肯定会见你的。”
高中那帮兄弟后来这样对我说,他们又骂我笨了。
“我不喜欢勉强,不想让她不开心。”
我总是固执己见,有时他们都会觉得失望。
“我不会让你不开心的。”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
毕业回来,我扔掉了关于她的一切,我的生命里,再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咱们还是算了吧,我放弃,你自由了。”
2015年2月17号,除夕前夜,算了吧,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结束了一切。这一次,我终于充当了主动者,这一次,我没有失眠,没有哭,甚至连难过都没有,我感觉好轻松。她仍然没有回话,我知道,她默认了。我还是没有揣测她的表情,我关掉手机,默默的打开书。
“会痛的,不是爱情。”
书的扉页鲜明的几个字,多么简单的道理,我今天才明白。
除夕夜,我主动要求要炒菜,在妈妈的帮助下,我做了一大桌子的菜。除夕夜,这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可是家里吵架了,大家庭里积攒多年的矛盾,终于在酒的催促下激化。我不记得谁打了谁,只记得我抱着三叔,哭得稀里哗啦。我最敬佩的三叔,我一直以他为榜样的三叔,被他自己的信念推到了众矢之的,这晚之后,三叔心灰意冷,终于改变了。2015年3月9号,我走上贵阳到西安的火车,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默默背着行李离开。
“我分手了,就像你说的那样。”
“恭喜你。”
2015年3月12号,我跟老二说我分手了,他却说了恭喜,也许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是不是有点恨我啊?”
“我恨你干嘛?”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2011年6月29号,我接到牛打来的电话。
“田应江,来我家玩。”
“我在外面玩呢,你不是明天生日嘛,我都打算明天去的。”
“米米她们在我家,她们今天要走了。”
“要去哪儿啊?”
“她家要搬到深圳去了,今天就走了。”
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立刻从朋友家里跑到了马路上。
“你要干嘛?”
老二跟出来把我拉住。
“我要回去,米米要走了,我要去见她。”
“马上就吃饭了,吃完饭再走嘛。”
“不,我现在就要走。”
我拦下班车,没理会他们说什么,径直走上车去。
“吃了饭再走,没事的,车多得很,赶得及。”
老二笑着把我从车上拉了下去,我总是说不过他。
“你让她们等一等,现在没车,等车来了我就回。”
我对牛说了谎,心里焦急如焚,迫不及待的吃完饭,我立刻就跑到了马路上,可是我根本不知道班车什么时候来,我终于忍不住发脾气。
“现在没有车了,怎么回?我要到前面镇上去坐。”
“你疯了,走过去要两个小时。”
“那你说怎么回?你说车很多的!”
“师傅,带我们去旧州吧。”
老二看见我发火,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们在路边拦下一辆私家面包车,终于可以回去了,我不停的催促师傅开快点,恨不得自己去开。
“江哥,她们中午的时候就走了。”
我终于赶到,却不曾想到自己早已错过。我们在牛家里玩了一会儿,下午我也要走了,他们说送我,我们从她家里一直聊到路口。
“田应江,以后去深圳找她。”
“不,我永远都不会去深圳的。”
我似乎有些赌气,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坚定。
“田应江,你们那边的单位找得怎么样?”
2015年3月2号,我没有在开学的时间到学校,我知道辅导员肯定会打电话来询问的,却没想到她开口说的是这个。
“他们都说再等等,还没开始招。”
“你四级考过了没?”
“没有。”
“下午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
“老师,我还在家,我得晚几天才能到。”
“好吧,到了过来找我。”
“好的。”
我没有按约定的那样去找她,只是去了教务处询问了关于毕业的相关要求,我知道她要对我说什么,这一年来在办公室帮忙,跟她交流还算多,她就像一个姐姐一样。
2015年3月,毕业季,写论文、找工作、准备清考,我在别人最清闲的日子里,整日的忙忙碌碌。这一刻,我没有了目标,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为了毕业。我反复思索,我的人生,好像已经找不到任何意义。
“老师,我想跟你聊聊。”
我想了整夜没睡,又在楼底下徘徊了一个小时,终于还是决定去找她。
“想聊什么?”
“咱们可以到隔壁教室吗?”
傍边两个老师相视一笑,把钥匙递给我。
“怎么了,想说什么?”
“老师,我想退学。”
我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神情坚定。
“为什么想着要退学呢?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我觉得读书没什么意义,不想读了。”
“田应江你听我说,如果你现在走,你什么都没有,再坚持两个月,你就能拿到证,有了这个证,以后不管你出去工作还是打工,都比较轻松。”
“老师,我不想要那个证了,我只想出去吃苦。”
“为什么要想着去吃苦呢?”
“我觉得苦难的人生才有意义,我不想过得那么安逸。”
“田应江,你这是有受虐倾向啊。”
“老师,你就让我退了吧。”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那一刻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清楚的知道,学校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计划,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想随便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那好,你现在给你父母打电话。”
“给他们打电话干嘛?”
“退学必须有父母同意,这是学校规定。”
“不,老师,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只想自己退。”
“那不行,你必须叫父母来。”
她好像抓到了我的痛处,我默默的低下了头。
“田应江,你再好好想想吧,你熬过这两个月,拿到证以后,你一样可以去吃苦,一样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还是沉默,我感觉自己就要被她说服了。
“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好吧?”
她好像是在替我做了决定,而我似乎也默认了她说的话,我默默的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你不会自己跑掉吧?”
“你放心,我不会跑掉的。”
我像是在做一个承诺,脸上露出微笑。
“老师,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好吗?”
我神情忧郁的看着她的脸,近乎恳求。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回去好好想想啊,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从小到大,我终于为自己做了第一个决定,我终于勇敢了一次。可是我最终没有达到目的,我在她面前妥协了,这个年轻的姑娘,就像姐姐一样,让我无法违拗她。
2015年3月14号,这是个平凡的日子,却要令我铭记一生。这晚,我如往常一样和维维闲聊着。
“我姨妈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这个。
“你家里人要催你嫁了?”
“是啊,我老妈都想让我嫁了。”
“别急,你还小,多玩几年再嫁,要不以后就没有机会玩了。”
“我才不嫁呢。”
“就是嘛,好好玩几年再说。”
“我还要等一个人,他不结婚我是不会结婚的。”
“好啊,可是等一个人好累的,你跟他说过吗,他知道你在等他吗?”
“没有。”
“你不跟他说他怎么知道你在等他?”
“我听我朋友说他把我当妹妹看。”
我心里一怔,我突然想到了跟嫂子说过的话。
“你觉得维维怎么样?”
“挺好的啊。”
“你喜欢她吗?”
“我对她是挺有好感的,可是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看。”
我愣住了,原来她要等的人是我,我好笨哪。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想她误解了我这句话的意思,此刻我心里如同潮涌一般,根本无法平静,我刚刚才冰凉的心,就要被她唤醒。
“我知道你说的是我,可是我现在连自己将来会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我才和女朋友分手,你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不管你以后在哪儿,我都跟着你,我不怕苦,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好起来的。”
这一刻,我感觉我的心被融化了,我听到了冰块破裂的声音,我根本无法拒绝她,我根本舍不得拒绝她。一切突如其来,我还没来得及走出悲伤,就跌进了幸福里。我打开电话簿,点开联系人“米儿”,编辑,删除,我删掉了有关她的一切,把她请出了我的生命,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她。我曾经恨过她,也曾为她掏心掏肺,可是这一刻,我不恨她了,我不恨所有人了,我就像从不曾认识她一样,把她彻底从心里抹去了。
“这是哪个哦?”
我晒出了维维的照片,牛终于还是发问了,我知道她一定会问的。
“女朋友。”
我很坦然的告诉她,然后等着她骂我,我觉得她会骂我的。
“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
她没有骂我,她竟然没有骂我,我有些纳闷。
“一见钟情。”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对她撒谎了,我觉得没有比一见钟情更好的解释,我又觉得自己真的是一见钟情。
“她对你好吗?”
“很好。”
“你还会想米米吗?”
她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个话题,从前跟她聊天总少不了这个话题,然而,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罢。
“不,不会想了。”
“这么快你就忘掉了?”
“没忘掉,可是我不会再想了,我不能再想她,我只想我的女朋友。”
我不记得我们后面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只是那天,她没有骂我,让我感到很意外。
2015年五一,老二来西安玩,我们一起去爬了华山。
“跟你女朋友怎么样嘛?”
“很好啊。”
“真的很好?”
“当然是真的了,她对我很好的。”
“对你很好啊,是不是哦?”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你还玩真的了?”
“我从来不玩假的好吗。”
我们在车上一路闲聊着,感觉此刻我们都多了几分成熟,各自对未来都有了自己的见解。我陪他在西安玩了三天,花掉了一个多月的生活费,然后,我啃了半个月的馒头。
“我觉得你跟她不合适,你们的文化差距太大了。”
我送他去火车站的车上,他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差距,她很好,我们过得很融洽,也许你还没有看到她的好才会这样认为。”
“我觉得你们不太配。”
“我不觉得我们有哪里不配,我只要努力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好了,我还怕自己配不上她呢。”
“好吧,既然你觉得她好,那就好好相处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受伤。”
他永远都像大哥哥一样,在必要的时刻提醒我不要受伤。
“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说我配不上你你会怎么办?”
在后来的日子里,维维也对我提起了这个问题。
“早就有人说过了。”
“原来是这样哦,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只当没听到,那是我最好的兄弟说的,他说让我跟你随便玩玩算了。”
“你最好的兄弟都这样说了,早知道就跟你随便玩玩算了。”
“我已经把他说服了,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呢?我还怕自己配不上你呢。”
我有些高兴,我知道她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在乎我,我喜欢这样的对白。有时候我会在想,这样的坦白到底是好还是坏,或者我因该撒一些谎,可是我总做不到。维维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始终学不会这女人所爱的“坏”。然后我就成了众人口中的笨蛋、呆子,起初我还有些不服气,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其实笨也没什么不好,与其聪明伶俐,还不如装傻的好。现在我竟然爱上了这份笨笨的气质,我就是要这样笨,我以真诚待人,我问心无愧。
2011年9月1号,我走进大学,那个我原本以为是天堂的地方,然而我错了,这里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那个夏天,我感觉自己走过了整个青春。我不爱上那些无用的课,不爱理那些无聊的社团,我心灰意冷的一头扎到了图书馆,那个夏天,我只爱图书馆。也许茫茫之中自有天意,我阴差阳错的来到西北,在这里煎熬了四年,却只带着一箱子书回家,现在回想,原来我真的一直都只是个书生。
2011年7月,我以为这会是决定我一生的日子,手里抱着那本厚厚的志愿指导书,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去远方!
“填个医学院算了,医生很有前途的。”
老爹老妈这样劝我,舅舅小姨这样劝我,妹妹也这样劝我,然而那时的我,却偏生要违拗他们的意思。
“我要去远方,我痛恨这个地方,我要远离这块伤心地。”
我在心里打定主意,那时的我,还把一切看得如此狭窄,那时的我,意气风发,根本不愿妥协。如我所愿,我来到了远方,来到了没有她也没有痛的城市,然而,我却再也看不到未来。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现在高中毕业了,我考上了大学,我如愿了,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要什么,我不喜欢这样的大学,我讨厌眼前的一切,我极度迷茫。
在大学里,我整日不爱学习,我终于得偿所愿,做了一次坏学生。后来的日子,我常常在辅导员办公室帮忙,与他们渐渐谈得来,他们为我找工作担忧,给我出谋划策,我感觉我们越来越像好朋友。
“我在大学里读了两百多本书,我想这是我大学里唯一的收获。”
某一次聊天,我与辅导员说起了这个,我向他坦白自己不爱学习大学里的课程,他只是惊叹,有些不相信我竟会读了这么多书。然而他并不知道,在那段极度失望的日子里,我几乎翻遍了第二阅览室的每一个书架。
“小田,明天有个招聘会,咱们去看看吧。”
毕业前夕,我仍然还在为工作发愁,舍友们也常常给我找消息,为我加油,然而我却不再去参加任何一个招聘会,我想起维维说过的话。
“我妈想要我嫁近一点的地方。”
“不,我不去了,没有我们那边的单位。”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许我是在逃避,但此刻在我心里,再也不憧憬远方,我只想回去,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回到那个让我微笑、让我幸福的地方。
2015年7月1号,我终于还是毕业了,在这场欢聚里,我没有再沉默,我们不醉无归。
“小田,咱俩坐一桌吧。”
毕业聚餐,我们选择了自助涮烤,而艳艳则主动邀请我跟她同桌,我没有拒绝,我坦然的跟她相对而坐,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这是第一次欢聚,也许也是最后一次。那一天,艳艳醉了,许多人都醉了,而我则一直保持着清醒,我不敢喝醉,这样的欢笑,总得有个人收场,我总是这样。一切终是要曲终人散,笑过了,醉过了,哭过了,我们也该走了。人渐渐散去,我与两三个哥们闲聊着,艳艳已经醉倒了,空调吹得有些微冷,我觉得我该把她送回去。我叫上了她们宿舍的一个女孩,一起扶着她往外走,舍友们在一旁哄笑,而我却淡定从容。我背着她过天桥,我扶着她穿过校园,我只觉得我必须要把她送回宿舍。
“小田,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我知道。”
“你毕业了要回你们贵州吗?”
“是的。”
“咱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当然能见了。”
我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另一个女孩下来扶着她上楼去,我转头微笑,心里默默的念道。
“谢谢你看好我,姑娘。”
毕业了,我们结束了一场旅行,却又要开始另一段跋涉。最先离开的是炳哥,我们相约一起去火车站送他,他什么也没有带走,把一切都关在了宿舍。那天跟着他一起到火车站,我们就后悔了,我们根本就不该来送他,一群大男生呆立在火车站门口默默哽咽,炳哥转身便走,我冲上去抱住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们含泪而别。
“我女朋友说我更像是在跟你们谈恋爱,而不是在跟她谈恋爱。”
炳哥说我们更像是他的女朋友,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这样说,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逃课,一起玩游戏,一起打球,一起洗澡,这四年里,我们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我们陪伴了彼此每一季春夏秋冬。
“我走的时候谁也别来送我。”
送走炳哥以后,我这样对他们说,我不敢再让他们来送,我怕我会不舍得走。炳哥走后没几天,我也走了,我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拖了一箱子书,原本我以为这是我大学里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然而我错了。走到校门口,看着喷水池前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看着那厚重的“公诚勤朴”四个字,我举步维艰,我再也不敢回头看。走了,把一切都丢在了身后,只剩下一曲《光阴的故事》在脑海中回荡,没有深刻的疼痛,只有淡淡的忧伤。
“田应江,如果你真的想跟你女朋友好,毕业了就回去跟她在一起,别再异地了。”
这是即将毕业的时候姬姬对我说的话。
“小江,如果你不确定要过一辈子,最好不要跟她挨得太近。”
这是老二对我说的话,我知道,不管说什么,他们总是为我好。
“小田,其实咱们宿舍的以后出去了我都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你和肥仔,你们俩太爱较真了。”
“姬姬,我觉得咱们欠缺的不是机会,而是一颗落魄的心,不到穷途末路,我们永远不知道拼命。”
我这样说,似乎也想这样去做,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失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大学仿佛磨掉了我的斗志,亦或是磨掉了年少时的棱角,我感觉自己有些懒了,没有高中时那么拼命了,我把这一切归根于生活,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太安逸了,我不知道这样想到底是对是错。
走出大学,我即将面临的是失学与失业,然而我庆幸自己没有失恋,回想起最后这几个月的经历,我总觉得是维维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那段日子里,我几乎隔一天就会跟她视频,我是脆弱的,在她面前我可以不用隐藏。然而一旦毕业,我总觉得如果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如何有资格去说爱她,我心中急躁不安,却总是束手无策。
“田应江,中国钢铁在缅甸有一个采矿项目,需要两个咱们专业的,你看你想去吗?”
正当我毕业在家十分焦急的时候,辅导员打来电话,我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里十分开心。
“我可以想想吗?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尽管十分想抓住这个机会,我还是没有直接给她确定的答案,毕竟要出国,而且或许一去就是几年,我还得考虑一下。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令我心动,一旦答应,我便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我便可以拍着胸脯对维维说“以后我养你”,我有些急不可待。
“有个缅甸的单位要我,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你,你自己决定。”
我向维维征求意见,她却不置可否,老爸老妈也知道我心急,就是他们自己心里也着急,他们自是希望我去。我徘徊了一夜,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中国钢铁的消息,又看了一些出国的必要常识,终究还是决定去。
“老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把简历投给他就行了,然后自己联系袁经理。”
我投了简历,发了身份证给他,他说要给我们订机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他的通知,我似乎有些心满意足。
“我还是想去,估计过几天就会收到出发的通知。”
“你不会在那边遇到好的就不要我了吧?”
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维维,她像是开玩笑一样跟我说这句话,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袁经理,咱们的签证是自己解决还是公司解决?”
“袁经理,我们需要弄什么文件证明吗?”
“袁经理,我们的劳动合同什么时候签?需要签几年?”
“袁经理,咱们是属于事业单位吗?有没有事业编制?”
“小田同学,你自己上网查查看,中国钢铁是什么性质的行业!”
我有些高兴,终于把他问发火了。
“小田同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上面提的这些问题是别人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要问的?请如实回答!”
“是我自己想问的,没有人教我。”
“你的情况我会向你们老师和公司老总汇报,你的聘用问题待定。”
“好的,谢谢。”
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有一些开心,还有一阵失落。我没有给辅导员打电话说明什么,我辜负了她的好意,心中有一些愧疚。
2015年8月29号,我终于在家里待不住了,拖着行李一个人跑到了广州,在广州奔波了几日,找到了一家房地产销售,那店面经理也姓田,待我很好。
“小田,你回去考虑一下,随时都可以来上班。”
我走在广州街头,想着就在这先干着罢,以后再做计较。可是,当我抬头看着街头忙碌的人,我有些迟疑了,这几日只顾着找工作,没有好好看过广州的街头。我随意走上了一辆公交车,任由它载着我到处转,我只顾盯着窗外的人群,那一刻,我似乎不向往这美丽的远方了。
2015年11月7号,我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贵州地矿局的考试。我坐在待考室里,心里乱糟糟的,想起四年前的高考,我心里冒出一个坚定而可怕的想法,我要用这场考试为四年前的那场考试买单。走出考场,我感觉心里好轻松,我没有后悔,我再也不会后悔。
也许一切都该落幕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曾经的“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变成了“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