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素年锦拾
梦境
司徒风凝
我是凌昀。
我很久都没有梦到他了,高中三年时光就在不经意间匆匆流走。
关于他的梦境往往是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那白色的瓷砖蜿蜒地仿佛没有尽头。他随性地靠在栏杆上,风拂动着他的短发,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却失去了焦距,全身都笼罩着一种浓重地忧伤,令人费解。不一会儿,那个皮肤白皙地漂亮女生出现了,她是钟毓。她像年轻的女兵,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齐耳短发,大大的眼睛,尖尖的鼻子,是我所最喜欢的那种,也是梦寐以求的那种。在她出现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光彩,变的黯淡下来。他们亲切地交谈着,而我却只能躲在长廊旁的暗处偷看,心逐渐变得麻木。
他依旧如同初见——谦谦君子,温和如玉。而她依旧是锲而不舍地追求,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么地自信,美丽,大方,就如同赫本的 my fair lady.她就如同窈窕淑女,渴望得到身旁君子的关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们是同学们心中公认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和。
听说他们已经是六年的同学了,初尘是三班,而钟毓是二班。初中三年作为同窗,而高中第一年因为他的坚持,要去普通班体验生活,他们才被迫分开。还记得我有一次偷偷地看他的周记,写道初中的事情,说是在体育课上,要长跑。有个女生摔倒,他要去扶,却被别人抢了先。刚开始我不知道,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没想到原来竟是她。
那么我呢?这个无意之中闯进来的小丑,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还记得自己在高二时每天放学后必定跑到音乐室练钢琴,一个学期下来已经自己编了几首简单的曲子,从最初简单童真的《小白船》;到古曲《凤翔歌》.《老六板》;革命歌曲《北京的金山上》.《挤牛奶》;还有潇洒的《笑傲江湖》;恬谧的《彩云追月》;带有民族风的《浏阳河》;还有专为他所编的《梁祝》。曾几何时,我非常想学会弹钢琴,可是却失败了,或许那时还是不够渴望。是他,给予我这种勇气,我应该感谢他。
在反复的练习后,我成功了,把我所学的古筝曲转化成了钢琴曲。也为了可以顺利地送出我给他的特别的礼物,我设想很多种情景。最后在一个放学后,把他拉到音乐室站在门边。他很焦急地要离开,说要去打篮球,还嫌站在门边傻气。我请求他留下来,我抓住他的胳膊,祈求他留下来,他拼命地挣扎,想要离开,嘴里大喊:“放开我!”男女生的力气毕竟悬殊。最终我放开了他,绝望地说:“你走吧。”他毫无留恋,转身就走。我呆呆地坐下,一遍又一遍地弹着《梁祝》,直到夕阳西下,操场上变的空荡荡的,打篮球的人都不见了,我才僵硬地走回教室,拿起书包离开。
我曾前思后想,想到:自己一定要好好练习——到时候不要弹错音;想到:要写给他一个纸条——写着“放学一起去喂蚊子”因为钢琴旁藏着太多吸血鬼,一动琴键便会飞出几只,每次练完手上都会有包;想到:让他避嫌地站在门口——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可却料不到——他根本不愿意听。一切的努力化为无有后,我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第一,自己应该感谢他,激发了我学习弹琴的潜能;第二,是我太过唐突,不应该突兀地约别人却不说明原因;第三,明知道每天放学后打篮球是他的保留项目,却非要打乱别人的时间表;第四,太不自量力,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徒,却要为别人演奏;第五,明知道我们本是不相关的两个人,差异太大——无论是长相还是学习成绩,却非要创造一种新联系;第六,明知道他对女生的态度是一种有礼貌的疏离,却非要以身试法。
还记得那时是最炎热的九月,而那天正是他的生日。这首曲子本是作为特殊的礼物,可惜这份生日礼物还没送出,就已经被拒绝。
从那以后,有一种怨恨慢慢滋长。
从那以后,我没跟他再说一句话,那之后的两年,我们形同陌路。
从那以后,我们的眼神常常相遇,可谁都没有先开口。
从那以后,初尘和钰的关系越来越好,我在下午上学的路上总能碰到他们。形影不离,哪怕是有段距离,也是一前一后。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弹过《梁祝》,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开始,便已结束。
不禁想起了郑愁予的那首《错误》:“我哒哒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梦醒后,想起梦里的种种,有两行清泪落下。
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了。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想起那些话那些傻,眼泪落下。只问一句,你现在好吗?总有些牵挂,旧的像伤疤。越是不碰它,越是隐隐地痛在那。想你的脸颊你的发,我不害怕。就让时间给我们回答。如果爱忘了,就放它走吧。那些幸福啊,请让她替我到达。如果爱懂了,承诺的代价。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如果爱忘了,你还记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