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院子里的香椿树和臭椿树

前两天妻子从菜市上买回来一把香椿芽儿，并抱怨道：“太贵了，就这么一点儿，花了十五块钱。”

我跟她说：“这个是大棚里养的，当然要贵些。等过几天天暖和了，外面的香椿树发芽时，就不会这么贵了。”

把那一小把香椿芽儿择好、洗净，用盐巴淹好，第二天就吃到香喷喷的香椿芽儿了。但我总觉得这味道不如老家院子里香椿树上的香椿芽儿纯正。

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有好几棵香椿树，也有好几棵臭椿树，它们夹杂地生长在一起，模样很相象，使年幼的我搞不清哪个是香椿树，哪个是臭椿树。对于我来说，只觉得它们的味道都很怪，都不是我喜欢的。

只有年岁较大的人爱吃那东西，而我从不动筷子。尤其是奶奶和爷爷，用各种的方法吃香椿芽。看到他们把香椿芽儿与鸡蛋拌在一起炒了吃，我也流着口水夹一小口，但马上觉得恶心得吐掉了。而对于洗干净后用盐巴一淹的香椿芽儿，就更不屑于顾了。

那个时候，我总疑心是爷爷奶奶曾有过吃糠咽菜的苦日子经历，所以才保持了对香椿呀儿、柳树叶儿、杨树叶儿等的偏爱。看着他们吃得那么香甜，我总会禁不住地问他们为什么喜欢吃这怪味儿的东西。但他们只说好吃，喜欢吃，吃不够。

有次，在外工作的父亲对我们说，在市里有卖香椿芽儿和苦菜的，要5毛钱一斤。我听了很不以为然，认为这是父亲哄我们的。因为我实在不相信诸如香椿芽儿或什么野菜的，也能换钱来花？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家的这多香椿树，还有那满山遍野的野菜，能换多少钱啊。

每到四、五月份的时候，香椿树就冒出紫黄色的香椿芽了，于是整个院子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那奇怪的香味儿。弟弟是爬树的好手，于是就攀上高高的香椿树，一点一点地摘下嫩嫩的香椿芽儿，抛下来，而奶奶和母亲就在树下边细心地捡到柳条簸箕里，接下来就是又择又洗的。我是坚决不干的，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早就躲一边耍去了。

于是那段时间里，在每日三餐的饭桌上就总有一碟子或淹或拌的香椿芽儿。我虽屡次表示“抗议”，但总是结果甚微，有时就赌气端了饭碗跑到一边儿闷声吃去了，惹得家人直笑。

工作后在城里了，忽然喜欢起吃香椿芽儿了。大概是物以稀为贵吧，我逐渐地接受了那股奇怪的味道，并且慢慢地仿佛吃上了瘾。所以，每到香椿芽上市的时候，就从头吃到尾，而且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势了。

我一边嚼着香椿芽儿，一边想着自己小时候为什么那么讨厌这东西，而现在却又这般的喜欢。我不知道是岁月麻木了我的味觉，还是时光冲淡了我的感觉。使我在多年后，忽然对它产生了好感。

岁月从我们每个人的身上带走了许多，同时也给我们每个人带来了许多，我们在这苍茫的岁月里饱偿着人生的酸甜苦辣。我们对于事物的感觉也不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从前珍惜的，现在淡漠了；从前“怨恨”的，现在却成了至爱。

但我想，有关家乡的怀想，有关童年的记忆，有关美好的往事，却在某个事物上越来越清晰地显现了，使我们产生了对家乡的越来越多的怀念。就如当我咀嚼着那香椿芽儿的时候，似乎品到了家乡的味道。（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