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的一种酸楚

过去就是喜欢文字，也没有多想什么，觉得生长在中华这块大地上，不管有多少奇妙，文字给人带来的魅力总是让生命无法释怀。所以喜欢文字似乎成了我生命中的组成部分。后来大概是写得多了，有朋友说我应该出本书。开始觉得好笑，我本来就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压根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写出书来。不过朋友们很执意，我也慢慢就有了一种萌动。

我没有多少文学基础，这大概和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有着密切的关联。不过平日里喜欢思考，尽管我也知道，理性的生命世界里，我连老几都是不可能算上的，所以没有了顾及，想起什么来，也就随心所欲起来。时间久了，我便有了一种思维的定势，总是喜欢从文字的结论开始，去推演事物发展的过程。说来也是奇怪，无数次当我把一些颠覆不灭的真理进行逆向思考的时候，竟然发现，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有着许多的不可逆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对诺了一些文字，我知道这些文字说明不了世界里的什么，可是感觉到它总还是来自于我的心灵，多少还算是有些真实的基因。算不算书稿我不知道，反正把它们总算是收拾在了一起。我征求过不少朋友的意见，因为我的这些杂乱无章的文字实在是不知道该有个什么样的名字。万般无奈，我就给它起了一个字，叫《思》。

这些年我一直喜欢哲学，特别是对那些原本的东西喜欢进行哲学思考。尽管不少人都在背后骂我，说哲学已经让我糟蹋的不成样子了。不过我始终坚信一条，既然哲学是思维的产物，那么它就应该有着一种生命的本质意义。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其实也是最复杂的东西。人都说“一”字好写，但是一字也是最难认识的了。既然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都写了些什么，所以也就只好用一个字把它归纳起来。因为既然能成为文章，且不说它是否优秀，至少应该也是思维的产物。

就这样，我把书稿送到了出版社。去的时候是因为有朋友介绍，出版社社长还算热情，当时就问我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我能有什么要求呢。在去的路上就听朋友讲，这位社长可是全国有名的学者，专门研究苏东坡的。在这样的大学者面前，我还敢提什么条件呢。社长看我没说什么，就说给我选一位曾经给陈忠实的《白鹿原》做责任编辑的好编辑。我一听当然高兴了，陈忠实是什么呀，那可是我心中的偶像。他的《白鹿原》在我的感觉里，当代似乎还没有能和它比肩的长篇小说呢。

在社长的安排下，我就和责任编辑见面了。刚见他，我觉得和我想象的多少有些不一样。年龄和我差不多，人很随和，似乎多少有些疲沓。我们寒暄了几句，就开始说正题了。说是正题，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说先让他看看稿子再说。就这样，第一次的出版社之旅算是结束了。

大概过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打来电话说想和我谈谈。说来也真不赶巧，当时单位里事情很多，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可是当我把情况告诉他，电话那头他乐呵呵的说它可以上门。当时我可是喜出望外，赶紧说了一通客气话。就这样他没有过几天就来了。他是和妻子一起来的。在这期间我知道了他姓姚，曾经在部队干过多年。年岁还就是和我同年，看来我的眼神还凑合。

来的那天我在宾馆门口等他。他是坐着一辆白色的帕杰罗前来的，而且是他妻子驾驶着。我们见面握手，说了客气话就来到宾馆里。我看时间吃中午饭还有点早，所以就在房子里闲篇起来。因为我知道他是当代大作家陈忠实的责任编辑，于是我就从陈忠实开始说起：“老姚，当年你给陈忠实编《白鹿原》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呢？”我就想知道大作家出书是个什么场面。

“呵呵！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老姚烟瘾看来也是不小，话还没有开头，他就把香烟点燃了，狠狠吸了几口，然后慢条斯理的说起来：“记得那天是个星期一，我起来很晚，大概就是十点多钟吧，我端着脸盘正要去洗脸，就看见陈忠实咱在院子的一棵大柳树下，看见我就走了过来。因为我在文联工作过一段时间，相互之间也认识。我们相互问候完了，他说自己最近写了一部书，不知道能不能出版。当时我还正在洗脸，顺口就问是什么内容，他说是关于农村的故事。”

“就这简单？”我说。

“还有故事呢。”老姚看来这会儿也挺自豪的：“我一听是农村题材，心里多少就有些热不起来。当时的年份你也知道，盛行城市爱情，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只要能折腾，就有可能畅销，就有可能走红，至于说农村的故事，有时候出版出来也未必能卖得出去。于是我说，你们有让让社里的人看看。他说已经找了四个人了，可是人家都不愿意出，说恐怕没有效益。我一听他说的可都是当时社里的名编辑，于是也就有些信心不足了。”

“枪毙了？”我问。

“怎么会呢。”老姚接着说：“既然这样，我恐怕也是出不了的。不过陈忠实说让我先看看再说。就这样我把书稿留下来了。当天中午我就没有多少事情，于是就躺在床上翻看起来。看了第一章节，我就觉得不对了，好家伙没注意时间，等到老婆叫我吃饭的时候我一看表都到晚上快十点钟了。当时我就有一种预感，觉得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作品。就在那天夜里，我给陈忠实打电话，说这部书稿我编了。”

“呵呵！没想到你是伯乐。”我半开玩笑的说：“咱算什么伯乐呀，不过那个时候，陈忠实还不是很出名，所以大家也就觉得那样了。不过现在不行了。前不久他请我吃饭，说他的《白鹿原》在意大利出版了，光是版费就挣了三十万美金。当今社会，真正的文人能挣钱可是不容易。对了，陈忠实你熟悉吗？”

“不熟悉，不过一次意外，我们遇到了一起，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小坐了一会儿。他看样子就像个地道的农民，不过对人很和气，一点架子也没有。那是三年前，我儿子中考，刚好考试的学校就在省文联的对面，文联里有个招待所，为了方便，我就住在那里边了。那天我刚把儿子送进考场，回到文联院子里，看见了陈忠实。他提着个很老式的那种黑颜色的手提包，也正在往楼里边走。于是我就追上去答话。开始没有抱太多的希望，可是我叫了一声陈老师，他竟然停住脚步，笑盈盈的和我搭话。就这样我就跟着他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当时就是咱们省文联的主席了。”

“老陈这个人就是好，别看他那么有名气，就是没有一点架子。”老姚说：“大概能写出划时代的作品和他的这种人品有着必然的关系。”

“是的，我们当时就谈到了他的作品《白鹿原》，最后他对我说，要写出好作品，必须在真实上下功夫。”我说：“看来陈忠实说的是文学的精髓。当今的社会为什么出不了好作品呢，我看就是太浮躁了，而且不真实的东西太多。”

“说到这里，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不知道；老姚已经抽了几支烟，反正这时他又重新点燃一支香烟：“你的东西我看完了，总体的感觉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开始听说你的身份，想着写的书大概就是当今一些领导写的那种八股文。不过读过之后，认识变了。很不容易。”

“说说存在的问题吧。”我说。

“问题倒是没有太多。就是感觉文章的整体有些调子低沉的味道。”老姚说：“看来你对社会的审视角度是不是有些偏差呢。”

“你指什么？”其实我知道自己这句话问的都是多余的，因为出前几本书的时候总是能遇到这样的问题。

“思想呀，你不知道，如今国家在这方面控制的可是特别的严格。有些东西连我们都吃不准。再说了，到时候政审的时候也会引来麻烦。你看……”

“修改？”我说：“可以的。不过我的这些东西，艺术性恐怕不行，但是我觉得还是很真实的，至少是我心灵的一种真实。”我给老姚说这些，其实还是在申辩，觉得文学就是文学，毕竟不是政治学，作者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和观点。

老姚看来听明白我的意思了。他说让他再想想办法。稿子的大基调定下来了。这时我看中午时间也到了，于是就去吃饭。老姚不光喜欢抽烟，还喜欢喝酒。于是我们就要了一瓶西凤酒。喝过半斤，老姚的话开始多起来。

开始说的还是文学，可是慢慢的说到了经济。停在一旁他夫人说，从去年到今年，不到六个月的时间，自己买的股票已经缩水百分之五十还多。可谓是损失惨重。所以老姚大概心里不痛快，尽管是文人，可在当今的市场经济里，也不能不让自己变得庸俗一些。

可能是酒真的喝多了，可能是这些年他让钱给闹的有些疲惫不堪。所以这会儿总是说和钱有关系的事情。说儿子现在俄罗斯读大学，一年需要十几万，他来坐的车也是自己的，今天来还是自己花钱加的汽油。如今汽油的价格那是一天一涨，一箱油就是好几百。

老姚其实一直也在搞创作，不过他一直实在写电视剧，说这样来钱能快一些，也能容易一些。如今花钱多，不挣钱不行呀。

吃了一个多小时的饭，老姚几乎就说了一个多小时的钱。其实我也挺爱钱的，不过在这样的场合总说钞票，我还是心里觉得不是个滋味。吃完饭我邀请他们两口子去农村看看，他们答应了。回来的路上，老姚没有说在农村的感受，倒是关心起来我们的家乡的土特产来。

到了下午他们要走了，我跟老姚带上了家乡的豆腐干和小米豆子。最后也没有忘记给他的车子加满汽油。感觉的出来，老姚对我的热情还是很满意的。其实我对老姚的感觉也挺好。如今的社会，有点世俗和渴望其实也算是正常的。

最后送他们上车，看着他们两口子远去的的影子，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怪念。老姚曾经是《白鹿原》的编辑，听说他还和贾平凹同在一个办公室呆了好几年。不过，如今陈忠实和贾平凹早已蜚声中国文坛了，可是老姚还在为了生计和钞票在奋斗努力写着电视连续剧。他说多写一集就能多挣三千块钱。说我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加入到他们的行列里去。

我看来没有那样的福分了。因为我也就是喜欢文字而已。我不可能成为陈忠实和贾平凹那样的大家，也不可能成为老姚那样的写手。我充其量也就只能在一种思维的苦海中苦渡自己的心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