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深深

文/童锡钧

几十年的岁月流逝，我仍然没有忘记“母亲”这个称谓。

在我刚满十岁那年，母亲历尽坎坷生下我的小弟后便含笑离开了人世，把我和几个弟弟妹妹由光明抛进了黑暗之中。

母亲本来可以多活几年的。我九岁时，医生诊断她得了胃癌。当时，癌意味着什么我还不太清楚，可母亲的日益减食、消瘦却总还看得到。但母亲每天的操作仍然一如既往：做饭、做菜，洗衣、理家，每每服侍完我们老的、小的之后，她饭也顾不上吃，就匆匆赶去上班了。

母亲的工作很累，那时的纺织厂还没实行三班四倒。几个班下来，眼圈发乌、人也瘦了一圈，回到家还要照料这一大家子人。这时，母亲又有了身孕（我真恨那时为什么没有“计划生育”？），母亲早知道自己的病情，却固执地不肯听从父亲和医生的劝阻，执拗地要把小弟生下来。直到医生正式宣布她的生命只剩下六个月时，母亲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说：“六个月足够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但母亲知道，她腹中的胎儿再有四个月就会来到人世上，他（她）仍会代替她活着。

啊，我的母亲呵！其实没有他（她），我们这些您的儿女不是一样代替您活着吗？

在那个阴冷的夜晚，那个婴儿在耗尽了母亲的全部生命之后，终于来到了人世，他就是我的小弟。母亲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她用生命孕育出的孩子，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虽然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她的脸上却挂着安详和微笑，她听到了孩子来到人世的第一声啼哭，她放心了，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又有了新的延续。

母亲就这样走了，四十几个春秋过去了，我对小弟仍然残存着淡淡的憎恶感。尽管说出来自己也不相信，但心底里总是执拗地认为：母亲就是给小弟害死的，要是没有他，母亲也许不会死。

岁月如梭，不知从哪一年起我竟然再也找不到母亲的墓穴了。几回回我在埋葬了母亲的那片土地边上伫立着，凝望那里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泪水在我眼窝里旋转却久久落不下来，我不知道母亲的归宿在哪里？更不知道我的泪水该抛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