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舅

外公一辈子卑微孱弱老实本分，有三个孩子，我母亲是老大，另有两个舅舅。外婆在生完我小舅舅后不久就去世，我从小就是个没外婆的小孩。

那是困难年代，按工分吃饭，外公一家人口多却缺少劳动力，自然不够吃，我妈以前就经常和我说，一家四口煮一点山芋稀饭，三个孩子吃，外公吃饭时回家坐一会就走。主食没有，那个年代倒是多的是王八乌龟黄鳝之类，外公就经常一提一桶圆头鳖回家，直接放灶堂里用火烤完就吃，大舅舅和我说，外公现在八十多了，除了耳聋和一些小毛病外身体一直很好，估计就是当年野生鳖吃多了。

小舅舅顽劣，大舅舅是长子，很早就开始当家，而且是家中唯一一个读书读到初中的人，从童年回忆起，大舅就是我偶像之一，长相帅气，个子也高，有点像电视明星，为人也风趣。

妈妈和我说，大舅当年娶舅妈时，聘礼是二十块钱，再给舅妈买了一身新衣服，舅妈家陪了一台录音机。穷人家娶亲是不容易的，舅舅能娶到舅妈主要靠的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再加上家里一个老实本分的爹。迎亲路上录音机一直放着当时的流行歌曲，到家门口时放到的却是一首孟姜女哭长城。

舅舅家过的生活一直是比较清苦的，好在一家人不辞辛苦倒也能过的下去，我小时候也乐意往他家跑，舅舅舅妈待我好，表弟和我感情也深。记不清是哪年，我又多了一对表妹，舅妈生二胎，一对双胞胎女儿，那时计划生育抓的紧，计生工作者都是土匪出生，一群人跑到舅舅家要罚款，没钱，那就要扒房子，舅舅拿把菜刀横在门口，还是一个老头眼尖，看见房子后面的老母猪，问是谁家的，舅舅吱唔了一下，结果一头母猪和八九头小猪被拖走，本来计划好卖完过年的。舅舅说都怪我妈，他家里本来就一个小孩摇床，我妈在舅妈怀孕时把家里的一个摇床也送去他家，结果就生了两个，三个小孩的日子是过的越过越苦了。

表弟四五年级的时候，大舅一家去了上海，在郊区养猪，表弟在老家读书，一双表妹带在身边

，一模一样的一对娃娃，长的好看疼人，从小就懂事，谁看了都喜欢。小户养猪非常辛苦，市场好时赚钱不好时就亏钱，养猪的地方也换着不停。一次舅舅修三轮车，车轮的滑珠弹出来打到他眼睛，看过很多地方，结果却是没用，现在的舅舅也这只是一只眼睛能看得见了，当时我在读高中，知道后我哭了一个晚上。

舅舅能耐倒大，一只眼睛倒学会了开车，平时戴副墨镜，乐观的很，日子平凡的过着，有时好有时坏，两个表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只是四处换学校，换到哪老师同学都喜欢，好像是六年级那年，舅舅养猪附近的一家上海人家看到了这对姑娘，就托人跑上门，说自己没有小孩，想过一个姑娘到自己家，好话是说了很多，保证一定像亲生的一样对待。舅舅想了很多，当时经济压力真的很大，有些这样的想法，那家人见舅舅有点松动，就三天两头上门，礼物钱送了许多，没事就给两个小孩买东西，舅舅就问两个姑娘，你们愿不愿意，谁愿去，大毛说自己愿意，她说爸妈太苦了，自己不忍心，她那年才十岁多点。大家定好日子，决定过继过去，却是无奈，我也只能摇头，后来我妈告诉我，这事吹了，舅舅把礼钱都退了回去，我舅舅舅妈终是舍不得她们，孩子也开心了。

表弟初中后就没读书，去了上海在父母身边，才从学校出来的孩子父母一点都管不住，工作没怎么干，四处捣蛋惹事，好像是大前年在上海惹上事，劳教半年，我看到舅舅真的是一夜白头。事情终要往好的地方想，只想表弟出来老实点，好好过日子就行，表弟出来后，真的老实了。

这几年行情不错，舅舅赚了一点钱，在老家镇上买了两套房子，连在一起装修起来，去年元旦托人给表弟相亲，结果成了，半年那姑娘就怀孕了，这个元旦结的婚，就前几天，我去帮忙接的亲，开了几十桌的酒，两个表妹正好今年考上大学，元旦也回了家，一大家子人，八十几岁的外公耳朵聋了，却什么事都知道，坐在旁边看着一切，炮竹放的震天，舅舅脸喝的通红。

没人时我看到舅舅一个人坐在那在想些什么，他是高兴的，可后面的事还有很多，两个表妹才读大一，表弟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外公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