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妖
风吹过我的银发,一切都该那样的。
我遇到她,她给我起了名字——阿银,只因我的一头银发。
十六岁,她坐在桃花树下哭泣,彼时我正在修炼,最烦的是别人打扰到我的清修。我本想现身去吓吓她,让她以后都不敢来此,谁知她见我竟破涕为笑。
十六岁,女子最美的年华,本应颜如玉,可她不一样,一道疤痕贯穿左脸。我十分同情这样的人,大概是太久没人听她讲话,她一个人在那,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刚开始,我觉得她很烦,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竟耐心地听她讲了许久。大抵孤独的人都希望陪伴。
我听她说,十四岁遭人绑架,险些被贼人所杀,她则为了一个家仆的幼儿冲过去被划伤脸颊,幸好之后被侠士所救,但这疤却再也消失不了。
我望着她,抚摸她的脸颊,“它很美,它见证了你的勇敢,记录着你的功绩。”
她嗤鼻“也就你会说!”
“我是妖,你信吗?”
“信啊,你的一头银发啊——哈哈哈——”
“那你不怕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讲话的人。”她别开脸,望向远方,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极淡极淡。
“我可以帮你恢复你的容貌,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用了!世事都有代价,因果循环,也许你说的对,这是功绩。”
我为一个如此年纪的孩子能看得如此透彻感到惊讶,也佩服她的勇气。
这件事,她若不愿,我断不会逼她。
自此,她常常来找我,给我讲她的听闻,依然有人不爱搭理她,依然有人对她投去不屑的目光,她凝视着我,一脸正色地说道“可是这些都没关系,有一个人懂我就够了,一个,就够了。”
“我是妖,不是人!”我戳她的头。
她蒙了,挠挠头,“对哦,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有你就够了。”听到这句话,我几百年的老心脏竟不争气地跳了几跳。
她几乎每天都来,她每天讲,我就每天听,我给她讲今天哪些虫来过了,幻化的人形是怎样,她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我却不能带她一一领略。
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她要成亲了,那一年,她十八岁。
她给我讲他们相遇的过程,说他不在乎她脸上的伤疤,为此,他以和父母决绝相要挟,父母耐不住他,在相处的过程中,也渐渐接受了她,不会因相貌而抵触她,她提起他,笑眼盈盈。
我不放心,特意去看过他,一表人才,看她的时候,眉眼温柔,对待下人也好,这样的人,她跟着他不会受苦的。
我想,我也该走了。我还是有私心的,故意不告诉她,她定会恨我,这样,至少她还会记得我久一些。
我依旧在那棵桃树下,她常常来找我,只是我看得见她,她看不见我,刚开始,她很生气,后来便释怀,然后怅然离去。
她说的一字一句都烙印在我的心上,有很多次我都想现身去见她,只是这样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她既找到她的良人,我便不再插手,人妖殊途,我能为她做的,就是做一个静静的聆听者,默默的帮她处理一些后事。
这些她都不会知道,她也不必知道。她陪伴过我,我定护她一世安好。
她是人,总有一天,会忘了我。
我是妖,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