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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丧

2018-01-25 21:56 作者:千里马 阅读量:9012 推荐0次 | 我要投稿

2018年元月10日深夜1点,在网上发表《陪床》一文刚入睡,打算次日就背起行囊回驻到市中心医院再次给父亲当陪床,迎接新的考验时,没想到噩耗于凌晨三点半急速传来:父亲病情急转直下,已来不及连夜转院治疗,现在县中心医院就地抢救,弟弟呼唤我马上连夜搭车赶回老家!

猛然听到这样的坏消息,顿时我懵了,心里直打颤,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难道父亲真的没救了吗?我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正托人准备转入市中心医院呼吸科治疗呢!我慌慌忙忙穿衣把妻子喊醒,简单说明父亲病危的情况,她马上明白,一家人必须立即出发,很有可能这次回家是奔丧啊!于是,我俩作了分工:由她迅速分别通知一双儿女,为请假开车回家做准备;由我冒黑夜严寒快速到郑火车站退票、找中原银行取钱。5点半左右,堂弟再次打电话,准备把父亲拉回家,看来抢救无效,只待我们外地的子女们火速赶回,商量后事了。

迎着隆冬的早雾和严寒,我乘坐儿子开的车徐徐前行,女儿和妻紧随其后。一路上,我心情沉重,如灌了铅一般。出省城抬眼看,京珠高速公路上八车道车水马龙,两侧的田野里白雪皑皑,过冬的麦苗依稀可见。越往南雪越大,尤其是驻马店境内元月3日后连降暴雪,平地积雪达半米深,为近数十年少见。看着眼前的情景,我不禁感叹,都是这恶劣的暴雪严寒惹的祸,要不然老父亲也不会惨遭此难!10天前在县中心医院陪护父亲和出院回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2018年的元旦,我和挂针输水的老父亲拉着家常,爷儿俩谈得很开心,先是说儿子大龄结婚的话题:日日想夜夜盼的长门大孙子元月20日就要回老家办喜宴了,孙媳妇又要喊爷爷了,闫家人丁兴旺呀!回想解放前一家六口人,太爷带领逃荒要饭从东乡安徽临泉来到此地落户90多年,经过五代延续,到现在已发展到十几家40多口人,家家幸福美满,难道不值得骄傲吗?接着,畅谈他从2000年首次在驻马店中心医院老干部病房住院治疗心脏病以来,掰着手指数18年住院10次以上的病历,过了今年元旦已虚岁84岁,活到了古代圣人的岁数,本村的已熬死了多少人,假若不及时看病治疗会活到现在吗?中国人现在平均寿命是76岁,老父亲难道不是高寿吗?再说现在的生活,农民不愁吃不愁穿,几千年来的皇粮国税全免了,农民种粮有国家补贴啦,农民也能像城里人一样享受医保、养老补助啦,人民公社时提出的农村“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理想早已实现啦,难道生活在当代不幸福吗?人人长命百岁不是梦,就看你活的生活质量高低啦!

元月2日上午,当万医生查房时对父亲说:“老人家,你今天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父亲笑着答:“好啊,这都是一些老病,治不彻底。”万接着说:“我没那本事治彻底,只要能延缓寿命就可以了。”原本和二弟想让父亲再多住两天,看到他精神好,身体恢复的基本可以,也是因为医院病号多,走廊上都是加床,故医生不建议长住,也是为院方多增加经济效益考虑。我尽管在场,父亲愿意出院,但是我也就没再坚持,连侄女东红前天从护理级别从二级改为三级就判断是让马上出院了,再说,医院再好也不如自家呀?所以,上午输完药水,我就立马联系东红,让永强下班开车送我们回家。临走时,父亲还在向同房的病友夸奖我和妻刚于前天给他买的新羊绒褂和厚裤,说大儿媳妇看见他的外罩裤插线了,非让他穿很瘦的新裤不可,那高兴的劲头溢于言表。当我在县城执意留他和永强吃过午饭,打算趁车去李大庄看望久病卧床的李本初表大爷时,作为两亲家,他还愿意陪我再次到李家里看望(尽管他和母亲以前曾经去家看望过一次),因为两天前大女婿喜同临走时到医院也刚探视过他,又相隔一段时间,据说表大爷已经被抢救过两次,躲过了死神。作为老弟兄俩的深厚感情也想再见一面,没想到这次他们见面竟成永别!

那天的风不算大,但寒风凛冽,白雪遍地,道路泥泞。出院前,我事先到医院对面的药店买回5只洁白的厚棉口罩,准备给二老用,出门我就给父亲戴上了,为的是冬季保暖御寒。我还安排老家冷,把蜂窝煤火炉生起来烤火取暖,床上把电热毯开着,到家不出门,就坐在床上,取暖设施都用上,不要怕花钱,父亲都一一应承。可是,当我们从李大庄回到自己家时,不巧母亲不在家,大门里面被贯着,我喊了几声母亲,还是未应答。我想翻过墙头到院内开门,但冬天穿棉衣太笨,加之也上了岁数,手脚不行了,跃跃欲试没成功,还是让只有29岁的三侄女婿永强,从大门东侧攀树翻墙才开门,前前后后大约等了十分钟,父亲松开口罩,在门前喝了凉风。等我们把父亲安排进东屋离开时,在东院串门的西邻婶婶对说,我母亲被姨表妹金环叫去她家了,晚一会儿就回来。因为我还要等着回郑操办儿子的婚宴,故没在家多陪父亲,现在想来很遗憾。不过,次日我往家打电话,父亲接的,我还特意问火炉生火了吗?电热毯开了吗?他答:火炉生火了,电热毯也开了,就是有点儿咳嗽正在床上坐着。我想刚出院,外面说老家正下暴雪,父亲一贯地会照顾自己,只要不出门,会安全过冬的,谁想这场雪下的太大,寒气袭人他受不了,听二弟说这次医生诊断因为“肺性脑”病而无法抢救,真是太快啦!昨天下午父亲还吃三弟媳给他包的12个水饺,过了一夜咋就命悬一线了呢?我真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一路上断断续续地思着,想着,我心里很是惦念着父亲的近况,归心似箭,二弟电话中告诉我,父亲在家正输氧,等待我们从天南地北马上赶回来,路上有雾,不要焦急,安全行驶。想到2015年元月姑姑也是医院不治了,回家输氧好几天才断气,心里也就安稳了许多。由于女儿车速慢,我们在漯河服务区停留片刻等她,可是,等到10点半左右,我打开手机看信息,突然发现小妹夫庆伟发亲属微信群:老父亲病故。顿时,我的心情紧张起来,眼框里噙着泪水,还没见上最后一面,难道就这样和父亲真的永别啦?我没敢及时告诉儿子,怕他开车分心。我在回忆,第一次陪父亲在专医院老干部病房看病住院的情形:那时的父亲才60多岁,年轻时只知道他头晕,严重了用单方治,即用咸鹅蛋治头晕。后来才知道是高血压病,等二弟带着他进专医院诊断时,已经是心衰二级了,上楼就呼吸困难,医生让立即住院,他怕花钱,还要回家吃药治疗。在我和二弟的坚持下才算同意。两个星期过去,父亲的病情大为减轻,出院后从此按高血压冠心病治疗,效果很好。后来,每隔一年我都要回家接他到驻住院两周,特别是2004年那次,父亲夜里疼得直打滚,不得不注射杜伶仃止疼,经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胆结石发炎。我和他同睡一床,真替他难过,要求次日给予手术,可医生担心他有冠心病严重,年龄大了,身体条件不允许,只能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案,不过还好,以后再没发作。2006年夏住院后检查,他又新添“腔隙性脑梗塞”。2008年冬父亲意外被摔伤,在县医院治疗半个月,小弟听说后从上海赶回来探望。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2010年5月,父母同住县医院两周,然后是他们交替住院。因三侄女在县中心医院当护士,新农合报销方便,故以后他们凡住院必在县中心医院,尽管医疗技术不如县医院,但护理照顾方便,况且都是老年病,此院也能治。到了2015年,父亲又添新病:前列腺肥大、糖尿病、心衰三级、肺气肿、肾病严重,经常腿肿,原来不需要拐棍,现在离不开了。尤其是进入2017年,先是母亲过了年就住院,后是4月份父亲住院,接着是母亲7月份住院,最后是年尾他们再次一起住院。尽管住院次数哦越来越勤,我参与的护理次数哦越来越多,但是十几年和各种病魔作斗争,延年益寿,到底都活过了80岁高龄,令我们晚辈感到高兴。不过,父母亲最大的性格特点都是怕麻烦人,有了病自己扛,不愿意住院,假若不是我们晚辈执意把他们拉到医院,他们是不会主动去医院看病的,这也是我和二弟的切身体会。这次父亲若能及时再住医院,或者是上次不出院,躲过这场暴雪灾难,肯定不会现在就驾鹤已去的,遗憾呀遗憾!

当我憋不住把父亲已病故的消息通过手机悄悄地告诉妻子时,她首先反应是向妻妹陈霞和干亲联华报了丧。而我,也向在驻的好朋友高兄报了丧,并提出我思考的问题:元月20日在驻举办的儿子喜宴立即取消。高表示反对,认为喜宴已通知绝大部分客人,又是我办的第一桩喜事,不能取消,丧事一周可办完,喜事不耽误。同时,他表示要来吊唁,被我婉言谢绝。我和妻商定,既然喜事要办,那就丧事不再通知任何亲朋好友,也不允许两个孩子透露口风。下了高速,到了县城,我们简单吃了午饭,和二弟联系后就买火纸和阴币准备回家吊唁。大街上的道路由于积雪没铲除干净,车行不快,往家走的路上,只见遍地是厚厚的白雪,仿佛是老天专门为慈善的父亲吊孝;偏西的斜阳失去了往日耀眼的光芒,也仿佛是在为父亲洒泪,余晖冰凉,不再是暖洋洋;房檐下的冰挂低垂,晶莹剔透,犹如父亲般的品德冰清玉洁。此时此刻,离家越近,我越揪心地痛......

下午一点多,我们一家人终于到老家了!一进院里,只见西院的婶子正和其他亲属撕白布,做孝布;好友余良哥、小良叔、庆伟、二弟、大堂弟等一群人正在门里门外给父亲守灵。我赶紧把一万元钱塞给二弟办丧事用,接着一眼看见躺在东间堂屋东侧的父亲,已穿上了寿衣戴上寿帽,像睡着了一样在光箔上,头前的一张小桌上摆放着供灵鸡,长明蜡烛灯,小桌旁已有祭奠的灰烬和挠盆,显然是上午父亲断气后在场的亲友点燃的。和众人打个招呼后,我再也止不住悲痛的泪水,扑腾跪在父亲的遗体前,边点燃火纸边“爹爹呀爹爹呀”痛哭一会儿,有人把我拉起来,还要商量后事。然后听二弟详细讲述父亲离世前的点点滴滴:父亲生前没留任何遗言,大约是早上七八点钟,正在输氧的父亲断气是母亲来堂屋询问时发现的,二弟、余良和良叔三人都在场说话,没发现有任何动静,就那样与世长辞了,他走得很安稳,他像长睡不醒啦!他没受一天的罪,他也没麻烦任何人,这完全是一辈子积德行善的好结果呀!照余良等人的说法,84岁高寿,即使父亲走了也是喜丧啊!

在后来的四天里,基本上按当地的习俗有条不紊地办理丧事。先是请余良哥当我们的总管家,我们亲属当天下午烧压魂纸,白天和黑夜轮流守灵,通知和接待亲友前来吊唁,买棺材、用沥青油漆,准备待客的烟酒和协商包厨待客等,以及出殡前的看坟相、打墓穴、租灵车、撕孝布等事宜。值得一提的是:我和父亲刚看望过的李本初表大爷,在父亲去世两天后也驾鹤西去了,真巧合,怪不得人们都说,这两亲家一同上天堂啊!故安葬的时间也是农历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阳历元月15日。对此,我带领亲属们前去吊唁,小勇他们也回访吊丧,只是忙坏了大妹和大妹夫,两头跑,两头慌。

出殡那天,入殓后,良叔在前引导,我作为长子为父亲扛柳载子(一种祭奠用的柳树),二弟手捧父亲的遗像,三弟、四弟、大妹、二妹等子女儿孙亲属和灵车紧随其后,几十人的送殡队伍浩浩荡荡踏着积雪和泥泞,开到了庄东老奶奶坟地。当姑表弟程丙臣从我头顶的挠盆摔碎后,我被左右两位老表搀扶着,回想起父亲的养育之恩,回想起父亲的声声教诲,回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回想起和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今日送别,从此阴阳两隔,不禁一路悲惨,哭爹声声不断,肝肠寸断,泪如泉涌。当父亲的棺材被黄土覆盖的最后时刻,我才真的意识到,父亲永永远远离开我们啦,以前还有很多不尽孝道的地方真的是今生今世难以弥补了啊!

常言道:“盖棺定论”。父亲是一位受人尊重的优秀的农村基层村干部,30多年如一日,在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克己奉公,艰苦奋斗,洁身自好,甘当公仆。父亲是一位农村优秀的共产党员,对党忠诚,谦虚谨慎,心里时刻装着老百姓,甘于奉献,勇于吃亏,乐于助人,是远近闻名乡里群众公认的大好人。父亲是一位教子有方、言传身教、克勤克俭、刚板直正、永不忘本的好父亲,既严厉又慈善既正直又重情义,是亲友们的主心骨,是邻里间的调解员。尤其是他晚年的心态比较好,在同各种病魔不懈的抗争中显示出特有的韧性、坦荡和坚强,给我们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奔丧数日肝肠断, 拙笔难书父子情。照顾老母是遗愿,传统美德心中铭。父亲虽然离开了我们子孙们,临终时没给留半句遗言,但是,他那高尚的品德,做人的原则,可贵的精神,优良的作风等等永远留给了我们,这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他老人家希望我们继承下去,发扬光大!我们一定继承他老人家的遗志,不但我们大家庭继续人丁兴旺,还要人人有出息,个个不装孬,紧跟时代的步伐,多干利国利民利家的好事,成为名门望族,让老父亲能含笑于九泉,快乐于天国!

我的老父亲,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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