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散记
樱花散记
文/叶寒如雪
一
武汉大学的樱花,是出了名的。
三月中旬,正是武大樱花真正绚烂的时期。三月上旬或下旬前去观赏,则欣赏不到它的绝世容姿。去早了,樱花初绽,美感不强;去晚了,樱花凋谢,徒留余香。
听说,每年樱花烂漫之时,全国慕名而来的游客足有百万之众。鼎盛时期,武大之内的樱花大道上人潮如海,摩肩擦踵。足见武大樱花魅力之大。
每逢三春,樱花如画。樱花园内,株株高大的樱花树投下点点碎荫,或白或红的樱花懒卧在枝头,透着一种不胜春风的柔弱美。
樱花耐寒,然而却难抵风烟。如有风至,樱花便如同细雨,纷纷洒落。“况是青春日将暮, 桃花乱落如红雨”,这是李长吉描写桃花的句子,如若他看到了武大的樱花,我想,他该当也会写出更好的句子来了。
然而我觉得最佳的赏樱时节,却是三月烟雨的日子。舍弃雨具,轻身漫步于樱花树下的石径上。足底,零落一地的,是樱花花瓣。头上,缤纷飘洒的,依然是樱花花瓣。三月春风,烟雨如梦,樱花烂漫,如云似霞。历经此景的人,我想他们也定会生出这般念头,原来他们眼中的江南雨巷,也不过如此罢。
二
曾经看过武大樱花的历史。
1939年,日军侵华,在武大种下几十株小樱花树,这些小樱花树主要分布在今天的樱花大道上。抗战胜利后,武大复归珞珈山。而那些日军栽种的樱花树则尽数老死。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向周恩来总理赠送了1000株大山樱,周恩来总理将其中50株转赠给了武汉大学。
其后,又有诸多日本友人赠送樱花给武大。
如今武大校园各处的樱花树苗,除园林工人自行培育的之外,大多都来自于此。
对于樱花的这段历史,现在许多人都不大喜欢。
有人说,樱花是耻辱的象征。也有人说,樱花是友好的象征。我却想说,不论耻辱或是友好,这些,铭记在心,那也就够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心去欣赏樱花的美,去感受它给人带来的的那一份纯洁和嫣然。仅此而已。
毕竟,樱花本身,它是无罪的。
三
遍数中国大学学府,如过江之鲫。其中,佼佼者也数不胜数。
若论古典性,当属北大。北大一直以来便传承着中国数千年来国家最高学府……太学,也即是国子监的学统,传统性毋庸置疑;若论现代性,当属清华。建校至今,清华大学为中国培养了众多的兴业之士和治国之才。若说有一所学府兼古典性和现代性于一身的话,我首推武大。
追溯其源,武大的资格竟比北大还要老上三分,古典性自无需多说。而相较清华,武大虽难媲其名,然而它为现代中国输送的栋梁之材却也丝毫不逊于清华。
曾听人说,北大里面,有着波光粼粼的未名湖,未名湖畔,有着高耸古朴的博雅塔;也听人说,清华里面,有着林木幽深的清华园,有着清澈蜿蜒的万泉河,当然,更有着朱自清先生笔下的那一方让人魂牵梦萦的荷塘。而武大,虽然没有这些景致,然而,它却有着小巧玲珑的半山庐,有着精致典雅的十八栋,更有着北大和清华都不曾有过的洁白纯美的樱花。
北大虽美,却过古典;清华虽美,却过现代。唯有武大,熔古典和现代于一炉,并夹着樱花这个充满灵韵的景致在其中,透着独特神秘的美感,让人直欲身临其境,好好的体验一番。难怪郭沫若先生会说:“我生平寄迹过的地方不少,总要以这儿为最接近理想了。”
四
忽然想起近代学者苏曼殊赞美樱花的诗句:“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昨来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忍见胡沙埋艳骨,休将清泪滴深杯。多情漫向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巳灰。”这首诗由景及情,着实写得感伤。
苏曼殊其人,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出名。我看过关于他的一点资料,他多才多艺,文学造诣非凡。他既是诗僧、画僧,也是情僧,更是一位革命僧人。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中国近代文学史上另一位极具盛名的僧人,弘一法师,也就是李叔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这半曲《送别》,不知道唱断了多少离人的肝肠;“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这一番慨叹,也不知道拨动了多少墨客的心弦。知交零落,人生,寂寞如斯。
同处一个新旧过渡的时代,同是才华横溢的文士,同是遁入空门的僧人,两者何其相似!若是两人相遇相知,那该当擦出多么闪亮的火花!可惜让人遗憾的是,史料上关于两人交往的轶事少之又少,因此后人也无法从他们的身上重温古代的那种知音之情。
我常常在想,当一个人孤寂的时候,若有另外一个人能够解读他的心事,那该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同样,当一朵花孤寂的时候,若有另一朵花,另一个人能够解读它的心事,那又是怎样庆幸的一件事?
我曾经去过一次武大,见到了闻名已久的樱花。然而在赏花时,不知为何,我从樱花的美丽里读出了一种哀伤。我诧异了,是什么让它如此哀伤呢?
看着过往匆匆的游客,看着他们走形式似的站在樱花树前拍着照片,随后就匆匆离去。我不禁释怀了,原来,不曾有人用心的去观察过樱花,纵使这些游客都站在樱花面前,但是他们的心,却从未与樱花贴近过。
樱花嗬,不要哀伤,不要孤寂。此生我愿为你的解语客,你的知心人,只求你,为我开出这世上最美丽的花朵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