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古驿道
导读去年,中央电视台等全国数家媒体来到浦市古镇采风,对古驿道文化进行了深入地挖掘;今年,浦市镇被湖南省人民政府核定为我省第二批历史文化名镇。
不知何时起,老家寨子前就有了这样一条路,一块接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依次铺列着,跨过山沟,越过山梁,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年近八旬的爷爷总喜欢坐在路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过往地行人。爷爷说,解放前匪祸横行,他们那辈人就是沿着这条路走出去,到遥远的洪江、常德,甚至更远的地方“讨生活”,才得以勉强维持生计。这条路,是他们那辈人的生命之路。
爷爷说的那个年代离我生疏而遥远。我记得更清楚的是孩提时候,父母亲常常天未亮就踏着朝露挑着自家产的辣椒、油菜籽出发了,去浦市上街,回来时往往已是繁星满天。在母亲的背篓里,总是装满了红皮的柑橘、黑皮的甘蔗、不知名的糖果;父亲则向我们描述着沿途的风景是怎样的迷人,走夜路是怎样地可怕,浦市四方井的凉水是怎样的好喝。说是挑脚的人再苦再累,只要喝一捧四方井的凉水,再擦把脸,洗洗脚手,便仿佛沾上了灵丹妙露,全身精神抖擞,脚下生风,几步就能把货挑到街上。
父母亲总是能从这条逶迤的古道上给年幼的我们带来无尽的惊喜,乃至后来父母做起了小生意供我们兄妹四人上学,也是仗着这条古道的便利。于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早早的就萌生了行走古驿道的念头。
这个儿时的愿望在不久前终于成行。一个细雨绵绵的春日,与毛哥、张总等八人从我老家永兴场出发,踏上了行走古驿道的征程。
自永兴场政府所在地出发,约摸四十分钟便到了一个叫水冲桥的地方。这是一座建于清代的石拱桥,全部由红砂岩砌成,桥身长满了藤条,一株二百余年的老树如忠诚的卫士静静地立在桥旁,树身需二人合抱,枝干遒劲,仿佛老气横秋的画家苍劲的笔描绘而成,一湾清澈的小溪自桥下悠然而去。在细雨中置身于此,仿佛置身于朦胧的山水画中,久久不愿离去。
从水冲桥顺山势而上,便是三层坡。山顶有一古亭,由于年久失修,亭顶破损,大量瓦片脱落,在岁月的剥蚀下,支撑亭身的柱子近乎倾斜,却仍然倔强地挺立着。古亭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亭子四周几块石碑孑然而立。山风阵阵袭来,夹着细雨,凉丝丝的,格外惬意。
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古亭而去,顺着古道继续前行。毛哥说,再往前就是长山坑,当地人却叫它长死坑,因为解放前土匪经常在这里“关羊”,过往的客商时有丢财丧命的。不觉间便到了,古道从两山的夹沟间穿过,山高沟深,在蒙蒙细雨中,山黑压压的藏在云雾里,仿佛随时都会从什么地方窜出个猛兽来……
下午三点左右,便到了毛哥的老家——潮底村。这是一个绿树环绕的村庄,每年农历三四月间,山上的油茶树上挂满了茶苞,甜甜涩涩的,别有一番滋味;潮底水库的鱼更是远近驰名,纯天然长成,鲜嫩可口。如今,新农村建设的号角已在这个山窝里的小村庄吹响,新修的通村公路竣工通车,沿水库而建的梯田里,?柑苗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雨露,放肆地生长。正寻思间,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了,鸡是自家养的山鸡,脚杆未足筷子大,但肉紧绷绷的,用油炸得透亮,香气扑鼻,香辣可口;豆腐是自家磨的豆腐,和着腊肉煮上十几分钟,放几株蒜苗,便是一道绝味的佳肴;酒也是自家酿的米酒,甘醇爽口,清甜润喉。毛哥的父母一边忙活着,一边招呼我们多吃点,一天的疲惫劳累在这一杯杯甘甜的米酒里、一块块香浓的腊肉里、一阵阵爽朗的笑声里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翌日,离我们此行的终点浦市不远了,我们便放慢了脚步,细细拾辍起沿途的美景来。古道旁草地上,黄牛在恬静地啃食着野草,两只不安分的公羊举起前足,低头瞪眼,奋力地用犄角撞击着对方,偶见小溪旁农妇正捧着清凉的溪水洗脸、休憩,在她们身旁,放着装满了笋子的背篓。
到高山坪了,这一段古道是整条古驿道中保留得最完整的,绵延数公里,青色条石一块接着一块,几乎一块不缺。毛哥说,年前,计划沿古道自浦市至高山坪修一条通村公路,这虽是好事,却遭到了高山坪群众的强烈反对,理由很简单,因为善良的人们觉得这么做会破坏这条古道。他们宁可自己没有公路,也要保住这条老祖宗留下的茶马古道!
是啊,是应该保护这条古驿道。她一头连着所里、得胜营,可上重庆、四川;一头连着浦市,可去贵州、云南,她是湘西大地上一条强劲的大动脉!她见证着湘西的盛衰兴败,她向世人倾诉着湘西人民的聪慧与不屈,她是湘西人民的生命之路、希望之路,更是幸福之路、文明之路。这样的路,怎能不保留下去呢?
去年,中央电视台等全国数家媒体来到浦市古镇采风,对古驿道文化进行了深入地挖掘;今年,浦市镇被湖南省人民政府核定为我省第二批历史文化名镇。善良的人们奔走相告,这条古色古香、古风古韵、古情古意的古驿道,又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将重现她往日的神采,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乘着夜色,我们向浦市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