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回音

导读稀疏有力的蛙声不需辨识哪一声是雄蛙呼叫，哪一声是雌蛙应和，月光下有着这声声对唱，不出一个月，新一代的夏季歌手就会蕴育而出。那时的山村之夜就是蛙声和虫鸣的演唱盛夜。

云，被强烈的阳光晒化，太阳赤裸裸地曝露在空中，谁也不愿意对着天空多瞧一眼，因为过份的裸露就会逼着别人回避。城里的人想方设法不与这样的阳光叫板，躲在空调下，过着阳春三月日，有的还干脆拉上窗帘，怕那炽热阳光透过玻璃聚焦点燃堆放在心仓中夏日的记忆，记忆的燃烧会灼伤多年来日日精心涂抹的一层城里人的肌肤。

此时我身处城里，也有着夏享阳春三月的日子，然而我享受起来常是“机尽心猿伏，神闲意马行”。特别是窗外阵阵蝉鸣，那强到喧嚣，不可理喻的蝉鸣，把我的思绪带到了它鼓动得热浪涛涛的田畴中去。东一阵蝉鸣，让我看绿树；西一阵蝉鸣，叫我看稻禾；南一阵蝉鸣，我看空中的飞鸟；北一阵蝉鸣，我看在野的人。

绿树失去光泽，宽大的叶子无精打采；稻禾如被汤沐，收心卷叶。飞鸟在强光下仿佛看不见飞翔，不知栖息在何处。门前的老奶奶拿着竹杆边扑打着树上的蝉，嘀咕着：给我滚！我的孙子要睡觉；庄稼汉和路上行人窝着满腔热气，见一眼泉水即俯下身去猛喝，这水一进胸腔仿佛即被煮沸，咕噜咕噜声声作响，喝足后抬起头看天，他不是看太阳而是在寻找着云朵。

一片云也不依的天空，失去绿色光泽的大地，确实没有太多可看的风景，就像盛大交响乐的演奏，更多的是要用听觉去感受旋律中的内涵。嗯！夏末的风景就是要靠听，我打开窗户让蝉鸣一浪浪地涌进，让这夏末的天籁填满所有空间。我知道音乐的美一是条完整溪流的美，是生命一生的美，是一桩事从蕴育到消失过程的美。带着这样的审美情怀我赏析着夏末蝉鸣。站在这夏曲高音值的顶峰，俯瞰夏季演凑的声波曲线图，我仿佛又细细听到一个夏季的回音。

今年的第一声蛙声我听到了，那是在午夜时分，它只轻轻叫了几声，我猜疑这轻轻几声是那只急性子的蜻蛙给暴露的，所以几声过后又静了下来。虽说蛙声不是转轴拔弦而来，夏季也不是犹抱琵琶之态登场，然而夏季热烈之情确确实实是随蛙声起随蛙声落。

稀疏有力的蛙声不需辨识哪一声是雄蛙呼叫，哪一声是雌蛙应和，月光下有着这声声对唱，不出一个月，新一代的夏季歌手就会蕴育而出。那时的山村之夜就是蛙声和虫鸣的演唱盛夜。四野萤光点灯，稻禾起舞，领唱的也许还是最早出台那些青蛙，但不再是“男女声”二重唱，而是多声部的大合唱，不仅是青蛙家族齐上，就是你死我活的天敌此时也忘记了种种肉搏，一起用歌唱来宣告它们一样是大千世界的主人。在这生灵的合唱声中，村头大树下的故事总觉得像被旱烟呛出的重重咳嗽和拍打蚊子的响声一样，能听出许多汗息和血腥。

对比着日日夜夜守在乡村的日子，我最喜欢的还是夏季，因为夏季序有鸟鸣蛙唱，承袭中有万籁齐鸣，高潮是蝉鸣阵阵，曲终又是蛙声叮咚。没有一个季节有这样热闹，也没有一个季节能让所有生灵尽情欢歌。所以当我合上夏季扉页时，已经收藏好这一季节的歌唱。心窗前的秋冬风铃时时回放着夏季的和声。

2009、8、24

男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