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外传

编者按作者通过对老李言行的叙述，表达出老李教学方法的独特及与学生相处的友好，虽然与时尚不沾边，但清纯才是我们的追求，回归自然才是我们的目标。

老李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他不到五十，看起来却有几分苍老。老李个子很高，却不够魁梧，一张蜡黄的脸，一双有神的小眼睛，外形邋遢，他每天都是来去匆匆的。

他为人迂腐，喜欢说教。说教最多的，诸如此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尽管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却也不太反感。老李的话在那个时代绝对是真理，要想脱掉头上的那顶“农”字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家境困难，妻子多病，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我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几乎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除了教书，他还得侍弄地里的活儿。好几次夹着讲义踏着铃声冲进教室时，他裤管还未放下，额头还在冒汗，气未喘匀就开始上课。他用手抹额头的汗水，蜡黄的脸沾上粉笔灰，活像粉墨登场的小丑。同学们忍不住吃吃发笑。他吸吸鼻子，用吃惊的眼神看着讲台下的我们。不到一秒，他就恢复了常态，捧着课本旁若无人朗读起来。那声音抑扬顿挫，此时的老李，与平时判若两人。他神采飞扬，蜡黄的脸竟有了一丝血色。

老李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从不抱怨生活，他相信困难是暂时的，孩子长大了就好了。也很少对学生发火，课堂上有时候闹哄哄的，他也不管。就算有同学冲撞了他，他最多一句“不像话”，也就没有了下文。

可好脾气也犯驴脾气，对奇装异服他绝不通融。他会不厌其烦游说，直到你彻底缴械投降才肯罢休。那时港台影视进入大陆，刮起了一阵流行风。喇叭裤、长头发、高跟鞋风靡一时。班里有一位前卫的男孩，赶了这把时尚潮。某天，男孩迟到了，站在门口喊报告。“教室的清洁今后你给承包了，让大伙轻松。”男孩不解地看着他，老李用手指了指他肥大的裤脚，一尺多，正与地面亲密接触呢。在大伙的嬉笑声里，男孩涨红了脸，回到座位。他继续讲课。

下课后，男孩被他带去了办公室。回来时不停发牢骚，“死老李，啥也不懂，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你要是不怕老李再找你麻烦，你就继续穿呗。”“你以为我不敢啦，我就穿，就穿，气死他。”第二天，男孩的喇叭裤换成了普通的西裤。

港台明星的小胡子、长头发那时都是男孩的最爱。虽然老李看得紧，班里也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春节后，居然有一位蓄上了小胡子、长头发。报名时，老李见了，并没吹胡子瞪眼睛，他笑眯眯问“你家有侄儿吗？”不明就里的男孩说“有”“侄儿叫你什么？”“当然叫叔叔了”“你确信是叫叔叔，不是叫阿姨？！”“未必男女都分不清啦？”“你背朝同学，让同学看看能分清吗？”男孩的长发已经到了肩头。“不就是头发长了吗？你直说好了，我剪，行了吧！”男孩觉得受了嘲弄，气鼓鼓地。“剪了就不会误会了嘛！”

年轻的心总愿意去追逐时尚，女孩的高跟鞋，也逃不出老李的火眼金睛。老李用班会课突击劳动。那节课，高跟鞋走得很慢，后来脚也崴了。老李说，高跟鞋真的很漂亮，穿上它，很淑女地走碎步，婀娜多姿得很啦，可是不适合劳动人民。听人说穿久了，脚会变形，多遭罪呀。

老李常对我们说，多好的年龄啊，清纯自然就是美。画蛇添足真没必要，农民的孩子也折腾不起呀！老李的话，似一剂调料，给我单调乏味的高中生活增添了几许乐趣。

他喜欢抽烟，但抽的都是劣质的香烟。偶尔在上课的间隙，他也会吞云吐雾。这时候，蜡黄的脸挂着满足，他眯缝着眼望着吐出的烟雾，享受着灵魂出窍的快感。

高中毕业后不久，听说他死于肺癌。近来，老李那张蜡黄的脸总在我梦里出现。我是该为他写点什么了，然终因时间久远，只剩下这点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