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鹩哥

动物界里有一些智商比较高聪灵的种类，人常说的略通人性的狗，狡黠凶狠又知集体合作捕食的狼，猎狗等等，这些比较聪明的东西再聪明也还存在一个极大缺憾，或许能听懂些许人话，但皆不会说半句人话，与人无法交流沟通或沟通起来十分困难，就是讨一些人爱的狗，支支吾吾哼哼唧唧能简单回复一点儿人话，但从它嘴里叫出来的还是狗话，丝毫不具一点人类的语言。对动物这是一般而言，而非一般的情形不是没有，仔细寻思一下就能想到能说人活的动物还是有的，而且还不止一种。

小百姓生活中有“鹦鹉学舌”一说，还有嘴巧“八哥”一说。这鹦鹉、八哥就算能说人话的两种，无论是民间可见的还是影视中出现的鹦鹉、八哥，“先生你好！”、“吃了吗？”并不鲜见，颇是招人喜爱。其实，比它们本事更大技艺更高的还有一种叫“鹩哥”的鸟，不仅会学人说话，个别聪灵的还会唱一段流行歌曲或河南梆子什么的。央视曾播过河南一神奇的鹩哥会唱河南戏，其“嘴”巧得大大出人意料，令人吃惊和叹羡。愚还听过这样一个小故事：某女士新换了一曲手机铃声，单位开会时手机响了就立即跑到室外接听。过了一个多小时，正值午休时分铃声再次响起，该女士折身起来拿起手机迅速跑到室外，一看并无来电好生纳闷不得其解。正在疑惑之时又听见铃声再次响起，看看手机依然没有动静，那铃声的流行歌曲仍在唱着，便举目竖耳四下探寻，发现距她十几米处的一个鸟笼子里有一只鹩哥正在引吭高歌这首歌曲。事后该女士说，可能是我第一次到外边接电话时它听见了，到中午它已经学会了。

这鹩哥真是个精灵宝贝，语言天赋超过了某些每天都在说话的一部分人，至少超过了笨嘴拙舌的老朽本人。一首歌，老朽年轻上学时老师教多少遍还是一唱就跑调，更别说现在了，与无人教授的鹩哥相比自叹弗如不服不行。其貌不扬的鹩哥身价颇不俗，据说一只能说会唱技艺非凡的售价千元以上。当然，这只是对那些有钱有闲之人而言，下岗失业者或农民工可能无缘有这个闲情雅致。有钱有闲弄只玩玩给生活平添几分愉悦无可厚非，只要不违法个人日子想怎么过法不关他人的咸淡，此拙文也意不在此。

这些技艺超群的鸟委实能耐不俗，但仔细咀嚼咀嚼它们的本事便会有所感悟，无论能说会道的是鹦鹉、八哥，还是能说会唱本领超群的鹩哥，它们的说唱只是一种简单的模仿，只是一种记忆后的重复，和录音机功能无异，且远没有录音机那样原汁原味的高保真，就是与大多数人比起也差之遥遥。谓之“人云亦云”恰如其分。人说啥它学啥，且学的还不是那么精准和令人满意。这只是表层问题，关键和核心是它们是鸟而非人，不具人类的高级智慧和思维，根本没能力或说根本不可能知晓人类世界的复杂和精彩，不知道也更不懂所接受的语言或音乐信息为何物，自己并无半点儿人类思想，无法与人沟通和交流，只是简单地重复人话，无论对错好坏善恶一概来者不拒，况且有些太复杂、太长的上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就这小小的本事就能讨主人的欢欣，换来主人的喜爱和恩宠，衣食无忧，有吃有住，一日几餐主人精心伺候着，比起那些只会叽叽喳喳不会说人话、唱人歌的笨鸟们当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鸟世界里当说提前步入大康生活水平，抑或说提前进入了梦想的天堂里。唯一遗憾的是它们失去了天性，失去了自由，本该在大自然中自由自在展翅翱翔却被关进了小小的笼子里，囿于盈尺之间。这只是愚的一己拙见，也或许笼子里的精灵倒认为这才是自己梦想的理想天国。主人这般好吃好喝好待，自己不过是仅仅付出了一点本能而已，就是不关进笼子里天天不也说唱吗？牺牲一点自由何憾之有？比起那些为生计频于奔命且随时有生命威胁的同类们不知要好过多少倍？这是祖宗积德修来的福分，并非每一个鸟都有此好命。失去点自由算什么？自由能当饭吃，能当钱花，能当房主？活一生活一世，除了实惠还有啥？只要不寻机背叛主人尽职尽责人云亦云，这辈子当说活得舒舒服服滋滋润润了。自己这点小本事，在林子里不也每天照样说唱么？就是说得再好唱得再美，有谁赏赐一餐饭一点实惠呢？搞不好一个大意或闪失就成了别人的美餐。也或许，这些精灵们就认为这样的生活美如画，我们就爱这样不劳而获衣食无忧的日子，并引以为豪呢。

鸟的思维不得而知，今天的科技水平目前还无能为力，究竟它一天想什么只有天知道。据说打开笼门一冲而去重返自由世界不在少数，也听说有不为自由诱惑所动的，望望外边的世界后还是觉得活在笼子里好，依旧心甘情愿和主人相依相伴继续它的美好生活。有人称之为“良心之鸟”，它记着主人的恩情，意思是不白养它一回。

一只鸟的一生是在大自然中度过还是在笼子里度过，究竟哪种活法好，用人的思想和理念评说其实都是多余，哪一种活法活得舒服滋润只有鸟自己清楚。况且哪种生活方式的决定权也不完全由鸟自己说了算。一些观点批评这几种鸟懒惰、人云亦云、缺乏自己的“骨气”等等，客观地说是冤枉了鸟，不更人世的小鸟只追求活着，哪里知道人类世界的思想和欲望呢？但要以笼子里的宠物说说人类大千世界倒是颇形象和贴切。

先说这“人云亦云”。人世间这样的人物有多少谁能说个清楚？这些人中难道真的全然信奉和折服于所谓的“人云”么？难道真的没有自己的思想观点么？以愚之见未必人人如此。那么何以如此呢？这就要说人类太聪明太智慧了太有头脑了，知道权衡利弊保护自我。一些所谓的“人云”，“亦云”者未必认可和肯定，在没有涉及或不伤及自身利益、没有压力不威胁现有生活的前提和情况下，有人可能会做出反应，会阐述己见与之争辩，甚或一争再争一辨再辩，但面临巨大压力或威胁自己现有生活的情形之下，一些人就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观点或者闭上自己的嘴，不得不人云亦云，这样的事例古今中外不胜枚举。1327年，意大利天文学家采科•达斯科里被活活烧死，他的“罪名”就是违背圣经的教义，论证地球呈球状，在另一个半球上也有人类存在。十六世纪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哥经过长年的观察和计算终于完成了他的伟大著作《天体运行论》，坚持他的日心说。但是他却害怕教会会反对，甚至在他的书完稿后，还是迟迟不敢发表。直到在他临近古稀之年才终于决定将它出版。当时教会强大的压力之下多少人明明知道地球呈球体，日心说是正确的，又有几个敢于公开支持的？再如中国文革个人崇拜极端时期违背科学的“一句顶一万句”、“人定胜天”等盛行于世，真正信者几何？在那种情况下又有几个敢于公开不“人云亦云”的？人云亦云带来的是个人和家庭安全，是维持现有的一切，是不至于因此而遭到打击和迫害，大多数人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理和良知眼睁睁的被抛弃了，被视为叛逆和邪说，人的正常思维成为了多余。

再说活在笼子里。在自由世界或者和在笼子里活着哪个美好，可能因事而异因人而异。活在自由天地需要为生计打拼和辛苦，一生辛苦劳顿不说且有危机四伏。而活在主人精心准备的高级笼子里却能换来衣食无忧丰衣足食，还能得到格外的恩宠，甚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仅仅失去了天性和自由。这买卖合算与否，只有当事者心里明白。两者利弊权衡之下，取前者的古今不乏其人。中国古代皇宫里的太监高力士、李莲英们在笼子里活得有滋有味美妙无比，只恨自己阳寿短。今天的贪腐们的小三小四以及小N们，在贪腐官员为其提供的金丝鸟笼里活得滋润万千，青春肉体换幸福，哪管是否生活在什么笼子里，是赔是赚合算与否外人说了不算。跟没钱没势的睡也是睡，能得到什么？能有房子、票子、车子……？和有权有势者睡也是睡，这一睡立马就能换来想要的一切。人和不懂人事的鸟们孰愚孰精不言而喻，小鸟能明白的道理况乎精明万分的人？

鸟进笼子里是无奈，鸟人云亦云是真的愚笨，而人呢？

进笼子里生活可能还要有个甘心情愿积极主动和被迫无奈之分，一概而抨击或赞颂都有失公允。鸟进笼子主动飞进去微乎其微，绝大多数是被人抓进去的，是否情愿打开笼门便知。人进笼子呢？即便是有被动迫不得已钻进去的，而那主动步入进笼子里的可能还是大多数，有些人可能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鹦鹉、八哥、鹩哥这些表面上能说会道的精灵们，比起人类不说它再进化一万年，就是再进化一百万年、一亿年还是低能愚蠢之物，仍旧无法和最聪明最智慧的人比拟。

憾之憾，该进笼子里的始终没被关进真正笼子里依然张牙舞爪甚嚣尘上，像猖獗无度的权力最应首先关进笼子里，给予制约和监督，而至今在一些国度依然肆虐横行，权力大于法、权力通吃、有权走遍天下无权寸步难行之世相依然举目可见。

不愿意活在笼子里人云亦云的人，和笼中人云亦云的鸟到底谁活得幸福？谁又能说笼子里的鹩哥活得不幸福呢？老朽甚是愚呆，想得脑仁疼还是倒腾不清，还是请聪明的看官自己辨析吧。

2012.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