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的记忆
[编者按]:生活的琐事虽然平凡而简单,但只要我们留心观察和感受,它总是那么有味,那么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幸福其实就是生活的点滴,有时就是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件不起眼的琐事。
说到头发,类似于鸡毛蒜皮,但说到剪去清朝大辫子,那可就是革命了。革到现在,男人的长辫子算是绝迹,而女人的长辫子也是稀有珍品。偶有男性长发是非主流,长而染成五颜六色的,更是非主流里的非主流。
儿子上高中,常有检点他理发时,他说不长,再检点,他就回答,你那时不是也很长嘛。据此判断,青春期的叛逆也不是完全都是坏事情,它至少也有“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的作用。它拷问我们的理解能力尊重程度,以及是不是我们榜样在先。己身正,不令而行。不必发火,无需动怒。我和颜悦色,劝导,我觉着你的脸型还是短发比较好看,精神,利索,帅气,甚至酷毙。代沟便没有了,至少没有渐行渐深的趋向。
孩子是父母的曾经,我感觉我的儿子比我强多了。我年幼的时候,就因为头发没有少受呵斥。每到理发时,就跟上刑场似的。那时候,家里经济条件困难,总是由长辈或大一点的人来理。理发的工具没有一次给予很好的配合,剪不断的时候,拽得生疼生疼的。于是以哭作为反抗,但换来的却是呵斥,甚至打骂。受刑完毕后,我并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喜悦,泪痕依稀在,再去抖落那烦人的碎屑,却是抖不胜抖,奇痒难耐。后来,才知道这头发本来就是三千烦恼丝。
稍大,就愿意留长一点的头发,总觉得往左边或者右边一甩,是一种很美很潇洒的舞蹈动作。就是去一掠发,也是自得无比了。但我心底里不愿意说的是,我本身的长相平平,虽然不至于有碍观瞻,但再没有能够艺术经营的地方了,唯此一发,何不多费点心思。少年心事当拿云,这长发就是孔雀开屏,不管别人有没有感受到,那种怡然自得却收获了不少。在我枯燥乏味的青少年时代,也算是靓丽的一笔。
有一段时间,我很愿意去一个浙江小夫妻开的理发店里。自从女主人给我理了以后,我再也不愿意让她男人给我理了。不是技艺的问题,却是我从未公开过的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女主人个子低,她的双乳与我的身体的接触,虽然隔着好几层的衣服,但总令我这样的单身青年感到一种奇妙无比的愉悦。至于后来,他们不知道是回老家了,还是辗转他乡了,我都暗地里伤心了一段时间。
我唯一一次剃成光头,记得还立此存照,但总觉着丑上加丑了,从此不复再剃。遂觉得这三千烦恼丝还是有快乐的时候多,它兼具遮羞布的作用。
依稀记得曾经看到一个死去多年的年轻女性,只剩骨头和一袭长发,我想她生前一定是很美很美的了。我没理由地喜欢长发女子和女子的长发,我一直搞不清楚是为什么,似乎长发为女人增添了无限的妩媚。
母亲临死前,我姐姐给她精心地洗了头发,这头发的美丽便覆盖了她憔悴的面容。我都想上去摸一摸,但我终究不忍。
现在毕竟不是革辫子就是革命的年代了,身体发肤,虽说受之父母,但毕竟是我们最能够体现民主的东西,就让儿子自由民主去吧。
(栀子花开)